第141章 秦天
秦海继位后，比萧平宋走得更彻底。他全盘遵从秦苍遗命，废除大楚所有战时法令：撤销满剌加海峡封锁线，拆除暗礁、铁链、沉船；取消对乾朝商船的双倍关税，与南洋商户一视同仁；释放所有因“通北”罪名被关押的百姓，允许南洋百姓自由前往中原经商、定居。
他將大楚七成军备裁撤，楚军从五万残兵缩减至五千守军，只负责维持港口治安，再无备战之举；歷年投入军备的赋税，全数用於安抚土著、重建吕宋港、拓宽东西洋航路；重用华商首领，大力鼓励商贸，让南洋的香料、珍珠、海產源源不断运往中原，换回中原的丝绸、茶叶、瓷器。
秦海从不提“割据自保”，从不言“抵御乾朝”，每日坐在吕宋港码头，看著商船往来、百姓交易、土著与华商和睦相处，便心满意足。
他甚至主动下令，收敛当年楚军战死將士的尸骨，统一安葬立碑，碑上不刻“抗乾英烈”，只刻江海亡魂四字，祭奠所有因战爭逝去的生命。
望海楼上，秦苍当年悬掛的楚旗依旧飘扬，却再无半分警惕与倔强，只剩人间烟火的平和安稳。
大楚內部，曾经拉扯不休的华商、土著、文臣、武將，终于归於一心。
华商恢復中原商贸，获利丰厚，不再抱怨割据；土著部落安居乐业，再无反叛之心；文臣谋士的割据论调无人再听，军中老將的报仇执念，也被岁月慢慢磨平。
南洋诸岛歷经战火摧残，终於在秦海的仁政下慢慢恢復生机。
吕宋港的荒草被清除，断壁残垣得以重建，东西洋航路重新畅通，商船往来不绝，曾经荒无人烟的岛屿，再次响起市井喧闹。
秦海没有雄才大略，没有爭霸野心，他只守著南洋孤岛，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活路，便不负秦苍遗愿，便守住了大楚的江山。
景和三年，安海二年。
泉州港与吕宋港，同时举行盟约仪式。
大乾萧平宋遣首辅张慎为使，大楚秦海遣丞相林舟为使，在泉州港立碑为盟，重修江海残盟。
盟约只有三条，刻於石碑之上，立於海边，风吹日晒，永不磨灭：乾楚两国，永世不通兵戈，互不侵犯，互不备战；开放所有港口，互通商旅，关税均等，百姓自由往来；分治而安，各安民生，互不干涉內政，互不詆毁。
没有臣服，没有一统，没有胜负，只有两个孱弱王朝的和平约定，只有两地百姓最朴素的安生之愿。
自此，江海之盟从当年枪口向下的妥协，变成了真正的和平；从暗藏杀机的对峙，变成了相依共存的互通。
大乾需要南洋的香料、海產、珍珠，南洋需要中原的丝绸、茶叶、瓷器。
大乾百姓求安稳，南洋百姓求生路，两个王朝，谁也离不开谁，谁也再无力攻伐彼此。
中原百姓不再骂南洋百姓是“叛民”，南洋百姓不再骂中原百姓是“仇寇”。
乾商在南洋备受礼遇，楚商在中原处处方便；中原书生远赴南洋讲学，南洋子弟前往洛阳求学；沿海百姓嫁娶，不再分南北，不再辨乾楚。
曾经血脉相连、却因战爭形同陌路的两地，终於在岁月抚平下，重新血脉相融。
洛阳宫城，洛水龙旗依旧飘扬，却再无残缺江山的屈辱与不甘，只剩平和安稳。
南洋吕宋，南海楚旗依旧高悬，却再无孤悬海外的警惕与倔强，只剩烟火人间。
昭武帝与皇后的陵墓，静静矗立在洛阳城郊，看著曾经分裂的南北虽未一统，却再无战火；看著曾经磨刀霍霍的子孙与对手放下刀兵，与民休息；看著那层薄冰般的和平，终於化作坚实大地，再也不会碎裂。
萧平宋曾在洛水之畔，望著东南方向对近臣道：“父亲一生悔於战爭，朕一生守著和平，这便是大乾最好的归宿。”
秦海曾在望海楼上，望著北方云海对臣子道：“先祖一生困於割据，朕一生安於通商，这便是大楚最好的结局。”
再也无人提一统天下，无人念收復失地，无人言雪洗国耻。
大乾与大楚，依旧分治，依旧对峙，却无兵戈，无仇恨，无猜忌。
乾朝守著中原富庶，楚朝守著南洋丰饶，两地百姓，安居乐业，商贸不绝，烟火连绵。
战爭的伤疤，终於在岁月与仁政中慢慢癒合。
当年那场两败俱伤的海天决战，成了史书上一段沉重记载，成了两代帝王一生的悔恨，成了后世子孙永远的警示——
江山之重，不在版图，不在兵威，在苍生；
帝王之责，不在爭霸，不在雪耻，在安乐。
景和十年，安海九年。
泉州港商船如云，吕宋港烟火万家，洛水河畔稻浪千里，南海诸岛渔歌阵阵。
江海残盟，终成万世太平。
南北分治，终成百姓之福。
战火熄灭，再无重燃之日；
刀枪入库，再无启用之时。
景和三十年，安海二十九年。
大乾萧平宋在位三十载，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江南沿海早已重现生机，泉州、广州商船云集，洛水两岸稻菽千重，昔日战火疮痍尽数抚平。
大乾虽不復当年威服四海之盛，却百姓安乐，仓廩充实，朝堂清明，史称“景和之治”。
这年秋，萧平宋於洛阳宫无疾而终，享年四十七岁。
遗詔传位太子萧景恆，重申祖训。
不兴兵、不拓土、不伐南洋，以安民为第一要务。
大楚这边，秦海在位二十九载，裁军备、兴商贸、通有无，吕宋港成为东西洋枢纽，香料、珠宝、海產堆积如山，百姓富足安逸。
他一生无子，临终前传位於侄孙秦天，留下最后一句叮嘱——勿忘江海盟，勿忘百姓苦。
可谁也不曾想到，大楚三世，竟出了一个掘墓之君。
秦天继位时年方十九，自幼长於深宫妇人之手，不知创业艰难，不知战火残酷，更不知祖辈秦苍与萧承煜以半生悔恨换来的和平何等珍贵。
他继位第一件事，便是改元永霸，弃“安海”之温和，露爭霸之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