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民愤
“阿荣,待会儿怎么做,你知道了吧?”罗永就弹了弹菸蒂,菸灰落在膝盖的牛仔裤上,语气平淡。罗荣祖坐在后座,脊背挺得笔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怯意,只有一丝急切:“清楚明白。”
他顿了顿,又开口:“就哥,是不是我们办了这件事,你就帮我老母安排工作?”
罗永就笑了,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孩子的软肋,母亲是他唯一的牵掛,为了母亲,这孩子什么都敢做。
八十年代的香江,教育是一道天堑,中三评核试刷掉六成中学生,就算闯过这关,大学的门槛更是难攀。
像罗荣祖这样家境贫寒的孩子,早早便失了读书的机会,能给母亲找一份安稳的工作,就是他最大的心愿。
“我们新界陆家,说话向来算话,你放心。”
罗永就的话音刚落,罗荣祖便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身后跟著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个个瘦胳膊瘦腿,却都憋著一股劲。
罗永就看著他们的背影,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乾脆將车停在巷口的拐角,摇下车窗,暗中观察著。
罗荣祖几人沿著油麻地的街边走,装作四处找工作的样子,走进一家茶楼,被老板以年纪太小赶出来。
走到码头,工头看了看他们的身板,直接摆了摆手。
接连碰壁,几个少年脸上都露出了愤愤之色,而这,正是罗荣祖想要的效果。
不多时,他们便看到了目標。
街口的凉茶铺旁,四个衣著光鲜的安南仔正靠在墙上抽菸,手指上戴著粗重的金戒指,嘴里说著嘰里呱啦的越南话。
这几人最近在油麻地强收保护费,名声臭得很,是街坊们最痛恨的几个安南仔。
罗荣祖眼神一沉,带著几人径直走了过去,拦在他们面前,扯著嗓子喊:“喂,北越仔,滚回你们的越南啦!”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的少年也跟著吼:“就是讲,跑到香江来抢我们的工作,还要收保护费,真当香江是你们的地盘?”
“香江的蛀虫,赶紧滚蛋!”
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挑衅,那四名安南仔瞬间被激怒了。
为首的安南仔啐了一口,操起脚边的木棍,朝著罗荣祖的头上就砸了下去,嘴里还骂著越南话。
其余三个安南仔也一拥而上,棍棒落在少年们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罗荣祖几人根本不是对手,这些安南仔都是身经百战的亡命之徒,下手又狠又准,没一会儿,几个少年就被打倒在地,头破血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罗荣祖被按在地上,木棍砸在他的背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可他却死死盯著打他的那名安南仔,眼睛里烧著怒火,哪怕被揍得站不起来,也依旧啐了一口:
“扑街北越仔……”
这一幕,落在了周围围观的香江市民眼里。
起初只是几个人驻足,看著少年们被打,敢怒不敢言。
可当看到安南仔下手越来越狠,罗荣祖的额头流出血来,滴在油麻地的青石板上时,积压在市民心底的怨气,终於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一名鬢角斑白的阿叔从旁边的杂货铺衝出来,手里操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怒吼著:
“喂,你这群逃难的扑街北越仔,凭什么敢在我们香江仔头上屙屎撒尿啊!”
这一声怒吼,像一道惊雷,炸醒了所有被生活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市民。
“扑街!都瞎了吗?看著我们香江仔被北越仔欺负!”
“叼你老母的安南仔,敢在油麻地撒野!”
骂声此起彼伏,巷口的阿婆衝进家里,拿出了擀麵杖。
摆摊的阿公抄起了收捲帘门用的钢条。
几个混跡街头的年轻烂仔,从腰间抽出了砍刀,一群人蜂拥而至,朝著那四名安南仔冲了过去。
原本是安南仔殴打少年的场面,瞬间变成了香江市民围殴安南仔的混战。
棍棒、菜刀、擀麵杖落在安南仔身上,惨叫声、怒骂声、喊打声交织在一起,油麻地的街头,瞬间变成了血色的战场。
那四名安南仔再狠,也架不住人多,很快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连连求饶,可红了眼的市民根本不肯停手,只想把这些日子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
混乱中,几名阿婆和阿公趁机挤进人群,將罗荣祖几人拖了出来。
罗荣祖靠在墙上,整个人头昏脑涨,眼前一片模糊,全是晃动的人影和刺目的鲜血,黑框眼镜被打飞了,脸上满是血污,顺著下巴滴在衣服上,黏腻的触感让他浑身的戾气都涌了上来。
他看著人群中那个打他最狠的安南仔,正被市民围在中间殴打,却还在拼命反抗,嘴里依旧骂骂咧咧。
“扑你老母的!”
罗荣祖嘶吼一声,猛地从身旁那位叔父的手里抢过菜刀,刀刃在阳光下闪著冷光。
他红著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朝著那名安南仔冲了过去,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將菜刀狠狠捅了进去。
噗嗤——
刀刃没入身体的声音,在嘈杂的混乱中格外清晰。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罗荣祖一脸,温热的液体顺著他的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一把抽出菜刀,抹掉脸上的血,咧开嘴笑了,笑容里满是狰狞和疯狂。
“下去卖咸鸭蛋啦!”
那名安南仔瞪著眼睛,双手捂著肚子,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很快在青石板上漫开,染红了油麻地的街头。
巷口的麵包车里,罗永就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夹著香菸的手指顿了顿,隨即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將菸蒂扔出窗外,踩下油门,麵包车悄无声息地匯入车流,消失在油麻地的巷弄里。
而警察总部的办公室里,袁浩云接到了下属的紧急电话,电话里传来警员急促的声音:
“袁sir,油麻地发生大规模衝突,香江市民围殴安南帮成员,有一名安南仔被捅伤,当场不治!”
袁浩云握著电话,只冷冷地说了两个字:“知道了。”
掛了电话,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太踏马麻烦了,这帮扑街安南仔!
要是耀哥在总部就好了,肯定三两下就搞掂这些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