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正当防卫
油麻地警署,审讯室。略显惨白的光线毫无遮拦地砸在罗荣祖脸上,將他额头的血痂、脸颊的青紫,还有脖颈处的抓痕照得一清二楚。
十五岁的少年坐在冰凉的铁製审讯椅上,后背的钝痛一阵阵传来。
不过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眼底没有半分被抓进警局的惶恐,只剩一股子新界乡下仔的倔劲。
对面的审讯桌后,坐著一名满脸横肉的警探,他手肘撑在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姓名。”
“罗荣祖。”少年的声音带著一丝未脱的稚气,却异常沉稳。
“性別。”
“男。”
“年龄。”
“15。”
“家庭住址。”
“屯门新墟。”
罗荣祖答得乾脆,没有半分迟疑。
王警探盯著他看了几秒,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终於拋出了核心问题,语气陡然加重:“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持刀伤人。”罗荣祖抬眼,迎上对方的目光,脸上是无所畏惧的神情。
他说著,便抬手撩起破烂的校服袖子,露出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又扯了扯衣领,露出脖颈的伤痕:
“我是正当防卫,是他们先动手打我们的,油麻地街口那么多街坊看著,个个都能给我作证。”
王警探头摇得像拨浪鼓:“错!不是伤人,是杀人!”
“被你捅的那个安南仔,送到医院没撑过一个小时,伤重不治。说,你为什么下这么狠的手?”
“他们往死里打我们,我只是自卫。”罗荣祖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我们几个只是嘴上讲了几句,让他们別在香江撒野,他们就操起棍子往头上砸,我要是不反抗,躺进医院的就是我。”
王警探显然不信这套说辞,油麻地的大规模民怨衝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背后有推手。
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哪来的胆子敢直接持刀捅人?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逼近罗荣祖:“说,你是哪个字头的?是谁让你挑事的?”
罗荣祖闻言,眉头皱起,用力摇了摇头:“没有字头。”
他是真的没入任何社团,別说做正式的四九仔,他就连掛名的蓝灯笼都不是:
“我不懂你说的这些,我老豆是道友,就是因为混社团,才把家里败得一乾二净,我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黑社会,怎么可能入社团?”
“没字头?”王警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再度冷笑,眼神里的怀疑更甚:
“油麻地今天这齣乱子,几百號人围殴安南仔,还出了人命,你说没人指示?骗鬼呢?”
“就是没人指示。”罗荣祖梗著脖子,声音拔高了几分:“我读书成绩不差,可家里穷,阿妈身体不好,我只能輟学出来找活干,今天去油麻地找工,因为年纪小,问了十几家店都没人要。”
“刚好看到那几个安南仔穿得身光颈靚,在街口耀武扬威,心里气不过,就多嘴说了几句,结果就被他们围殴。”
“阿sir,我真的是自卫。”
“还敢嘴硬!”王警探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惹恼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瞪著他:“说,背后的主使是谁?不说的话,有你好果子吃!”
罗荣祖抿著嘴,依旧是摇头,一言不发。
见这少年软硬不吃,王警探彻底失去了耐心,抬手就一巴掌狠狠扇在罗荣祖的脸上。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罗荣祖的头被扇得偏向一侧,嘴角瞬间渗出血丝,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不老实是吧?我看你小子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王警探目露凶光,扬手还要再打,手腕却还没落下,审讯室的铁门就被猛地推开。
一道带著怒火的男声骤然响起:“喂,你痴线的?对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子玩这种下三滥手段?你上司是谁?”
罗荣祖偏著头,余光瞥见门口走进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身著警署制服的男人,身姿挺拔,眉眼锐利,肩上的警衔昭示著不凡的身份,正是总部o记高级督察袁浩云。
他身后跟著一个穿笔挺黑色西装的男人,手拎棕色公文包,戴著金丝眼镜,神情冷峻,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专业气场。
这位,正是光华集团麾下的金牌大律师,罗力亚。
王警探的手僵在半空,看到袁浩云的警衔,脸色瞬间变了,先前的狠戾荡然无存,堆起一脸訕訕的笑:“呃……这位警官,您是?”
能直接推门进审讯室,还敢这么呵斥他,官阶定然比他高得多,他根本不敢发飆。
罗力亚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罗荣祖脸上的巴掌印和身上的伤,眼神冷了几分,对著王警探亮出自己的律师证,声音掷地有声:
“我是罗力亚,高级大律师,这位是香港警队o记高级督察袁浩云,我们今天来,是保释罗荣祖。”
“保释?”王警探愣了一下,隨即急了,指著罗荣祖道:“警官,大律师,这小子不是普通的滋事,他杀人了!那个安南仔被他捅死了,这是命案啊,不能保释!”
“杀人?”罗力亚轻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王警探,香江是法治社会,嫌疑人是否有罪,轮不到你一个审讯警员来判定。”
“你刚刚那句『他杀人了』,未经法庭裁决就擅自定罪,单凭这句话,我就可以直接控告你誹谤。”
“更何况,你带著先入为主的观念审讯我的当事人,甚至动手施暴,法庭隨时可以判定你今日的所有供词全部无效!”
一连串的话懟得王警探哑口无言,他张著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心里满是错愕。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屯门来的乡下仔,无依无靠,没社团没背景,怎么会有光华集团的大律师亲自来为他出头?
光华集团的律师团,那都是为大人物服务的,哪里是这种底层少年能请得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