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墨家弟子
辞別萧何与阳城延,审食其快步走出丞相府,坐上等候在外的马车,直奔治粟內史衙署。车辙碾过洛阳城的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他靠在车壁上,闭上双眼,脑海中反覆盘算著农具打造的对策——既然不能动用宫廷工匠与少府作坊,那民间力量便是唯一的出路,而提及工匠技艺、器物革新,天下间,莫过於墨家弟子最为擅长。墨家自墨子创立以来,弟子遍布天下,皆精通木工、冶铁、器械製造之术,小至农具、器物,大至守城、军械,无一不精。更重要的是,墨家秉持“兼爱非攻”的理念,心怀天下百姓,痛恨战乱纷爭,渴望能有一方天地,让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而自己推行的兴农之策,正是要让天下百姓摆脱饥寒,让新生的大汉远离战乱、走向安定,这与墨家的理想,恰好不谋而合。
若是能求得墨家相助,让墨家弟子出手打造铁犁、耬车等农具,不仅能解决工匠短缺的难题,更能凭藉墨家精湛的技艺,改良农具形制,让农策的推行事半功倍。更甚者,墨家弟子遍布各郡乡野,若是能获得他们的认可与支持,日后在全国推广农策时,也能藉助他们的力量,更好地教民耕作、传播技艺,避免基层小吏从中作梗。
马车抵达治粟內史衙署,审食其推门而入,径直走向右丞公孙襄的办公之处。此时公孙襄正伏案整理洛阳各县的垦荒名册,见审食其归来,连忙起身行礼:“辟阳侯,您从相府回来了?丞相与少府,可是应允了咱们的农策与农具打造之事?”
审食其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走到案前坐下,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郑重:“丞相已然认可了农策,也赞同咱们先在洛阳各县试点、秋收后再推广全国的思路,只是少府那边,实在抽不出工匠——长安宫城营建工期紧迫,所有工匠都扑在了工地上,半点人手也分不出来。”
公孙襄闻言,脸上顿时露出难色:“这可如何是好?若是没有工匠打造铁犁、耬车,咱们的试点之策,岂不是要搁置?洛阳春耕在即,若是错过了农时,今年秋收便无从谈成效,后续全国推广,也会受影响。”
“你不必著急,我已有了对策。”审食其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公孙襄身上,语气恳切,“你曾在郡府掌管过农具製造、工匠调配之事,想必结识不少擅长冶铁、木工的能人异士。今日找你,是想问你一句——你可有认识的墨家弟子?”
公孙襄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回辟阳侯,属下先前掌管郡府农具製造时,確实结识过几位墨家弟子。他们皆是技艺精湛之人,有的擅长冶铁铸器,有的精通木工造物,当时郡府打造农具、修缮水利器械,还曾请过他们出手相助。只是墨家向来行事低调,不与官府过多往来,后来属下调任,便渐渐断了联繫,但若是派人去寻访,想必能找到他们的踪跡。”
审食其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太好了!我正要找墨家弟子相助。你即刻派人寻访你结识的那些墨家弟子,替我传一句话,就说审食其有请——我有一件真正能实现墨家『兼爱非攻』理想的大事,想请墨家出手相助,恳请墨家巨子拨冗一见,共商大计。”
公孙襄闻言,心中颇为疑惑——墨家“兼爱非攻”,讲究爱民、止战,而审食其身为治粟內史,掌天下农桑,所做之事皆与民生相关,何来能实现墨家理想的大事?但他不敢多问,深知审食其行事自有考量,当即躬身领命:“属下遵旨!属下即刻便派人寻访墨家弟子,务必將辟阳侯的话,原原本本地传到墨家弟子耳中,恳请他们稟报巨子,早日给咱们答覆。”
公孙襄隨即转身离去,即刻安排人手,寻访墨家弟子。
审食其看著公孙襄离去的背影,心中稍稍安定。他知道,墨家向来行踪隱秘,巨子更是难得一见,想要请动他们出手相助,並非易事,但他別无选择——兴农之策事关大汉国本,洛阳试点更是重中之重,唯有藉助墨家的技艺与力量,才能顺利推进,按时完成农具打造,不耽误春耕农时。
接下来的五六日,审食其一边忙著完善洛阳试点的具体方案,擬定官吏监督条律,选派农监前往洛阳各县,一边等候墨家的消息。公孙襄每日都会前来稟报寻访进展,言说派出去的人已经找到了几位先前结识的墨家弟子,也將审食其的话传了过去,墨家弟子表示,会儘快將此事稟报给巨子,待巨子斟酌之后,再给予答覆,只是墨家巨子行踪不定,何时能有答覆,尚未可知。
审食其並不急躁,他深知墨家做事谨慎,巨子做出决定,必然会反覆斟酌,他所能做的,便是耐心等候,同时做好一切筹备工作,確保一旦墨家应允相助,便能即刻著手打造农具,推进试点事宜。
这日傍晚,审食其处理完衙署的公务,便返回了自己的府邸。此时,府邸的正厅之中,早已摆好了一桌简单的宴席,妻子薄昱、其內弟薄昭,以及门客周季,正等候在厅中。
见审食其归来,三人连忙起身行礼,薄昱语气温婉,率先开口:“夫君,你回来了。”薄昭与周季紧隨其后,躬身说道:“属下见过辟阳侯!”
“不必多礼,都坐下吧。”审食其笑著摆手,走到主位上坐下。
他端起桌上的酒樽,轻轻饮了一口,放下酒樽,语气郑重地说道:“今日请你们前来,除了与你们小聚一番,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与你们商议,也算是给你们一个交代。如今我出任治粟內史,掌天下农桑、钱粮之事,事务繁杂,衙署之中,尚有两个主薄职位空缺。这两个主薄之职,负责协助我处理衙署文书、统筹协调、督查官吏,责任重大,非心腹可靠之人,不能胜任。”
说到这里,他目光缓缓扫过周季与薄昭,语气坚定:“我思来想去,周季、薄昭你二人为人忠厚、做事干练,皆是合適的人选。今日便正式任命,周季、薄昭,你们二人,便出任治粟內史府主薄,协助我处理衙署一切事务,辅佐我推行兴农之策,不知你们二人,可愿意接任?”
周季与薄昭闻言,皆是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激,连忙起身,双膝跪地,对著审食其躬身叩拜,语气激动而坚定:“属下愿接此任!属下定当尽心竭力、鞠躬尽瘁,辅佐辟阳侯处理好衙署事务,推行好兴农之策,绝不辜负辟阳侯的信任与重託!”
“起来吧,不必多礼。”审食其连忙起身,亲手將二人扶起,语气温和,“你们二人不必如此拘谨,我既然任命你们为左膀右臂,便会全然信任你们。日后衙署之中,有什么难处、有什么想法,儘管直言,咱们同心协力,一起把治粟內史的事务做好,一起把兴农之策推行下去,让天下百姓早日摆脱饥寒,让大汉早日走向安定繁荣。”
“属下谨记辟阳侯教诲!”周季与薄昭齐声应道。
审食其笑著点了点头,示意二人坐下,隨后端起酒樽,说道:“来,咱们共饮一杯,祝咱们日后同心协力,事事顺遂,也祝咱们的兴农之策,能早日在洛阳试点见效,早日推广全国!”
四人一同饮下杯中酒,厅中气氛愈发融洽。就在四人交谈正欢,气氛愈发热烈之时,忽然听到府邸院墙之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审食其瞬间便察觉到了异常,眉头微微一蹙,抬手示意三人噤声。
周季、薄昭、薄昱三人见状,也立刻收敛了言语,神色变得警惕起来,纷纷看向审食其,等候他的指示。府中的护卫,也察觉到了异常,纷纷手持兵器,朝著院墙方向赶来。
然而,不等护卫们靠近院墙,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身形轻盈,纵身一跃,便翻过了数丈高的院墙,稳稳地落在了庭院之中。黑影身著一身玄色劲装,头戴斗笠,斗笠的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他身姿矫健,动作利落,显然是身怀绝技之人。
护卫们见状,立刻围了上去,手持兵器,厉声呵斥:“来者何人?竟敢擅闯辟阳侯府邸,速速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黑影却丝毫没有慌乱,身形微微一动,避开了护卫们的包围,语气平静,声音低沉而有力:“诸位不必紧张,我是前来赴约,来见辟阳侯审食其。”
黑影缓缓抬起头,抬手摘下头上的斗笠。剎那间,一张刚毅的面容,出现在眾人眼前——他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面容黝黑,剑眉星目,眼神锐利,眉宇之间,带著一股凛然的气节,又有著几分淡淡的疏离。对著审食其微微拱手,语气郑重,声音依旧低沉:“在下荆明,乃是墨家巨子。近日,听闻辟阳侯派人寻访墨家弟子,恳请墨家巨子一见,共商大计。在下今日前来,便是赴辟阳侯之约。”
审食其连忙抬手,示意护卫们和薄昱三人都退下:“原来是荆明巨子,失敬失敬!”
审食其笑著点了点头,侧身往书房方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巨子,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