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心思各异
陛下並非没有賑济过。此前,燕容崢已数次派遣賑灾队伍,运粮北上,却收效甚微。
一来是路途遥远,粮草损耗过半;
二来是地方官员贪墨剋扣,真正能到百姓手中的粮食,寥寥无几;
三来,也是最根本的,賑粮只能解一时之急,却填不饱百姓长久的肚子。
而临月国虽然也在北部,但环抱一汪广袤无垠的月湖。湖水碧波万顷,终年不竭,虽然也遭受大旱,但水利充沛,影响不算太大。
临月国的信仰也是和月湖有关的,他们说,星月湖中的月亮倒影,比天上的还要圆、还要亮,那才是月亮的本体。
天上的明月,不过是月神怜悯世间眾生洒下的一缕清辉。
真正的月亮在月湖中,庇佑临月子民。
他们信奉懺教,教义大概是人生来有罪,活著便是赎罪,唯有虔诚侍奉月神,鞠躬尽瘁,死后才能洗清罪孽,魂归月湖。
大旱之下,不少走投无路的昭国百姓,为了活命,不惜变卖所有家当,买通边境的守卒,翻越崇山峻岭,徒步数日,也要逃到临月国去,只求能求得一口吃食。
燕容崢对此,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因他心中清楚,临月国的种族等级森严得令人髮指。
临月国的皇族自詡为月神的后裔,视外族人为卑贱的螻蚁。即便是逃过去的昭国子民,也只能沦为最底层的奴隶,做著最苦最累的活计,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连牲畜都不如。
所幸,大多数百姓,依旧对昭国皇室抱有希望。他们守著残破的村庄,啃著树皮草根,飢一顿饱一顿,却始终在等,等朝廷的救济,等一场甘霖,等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
彼时,寿安宫內,薰香裊裊,鎏金香炉里燃著名贵的寿安香,氤氳的香气瀰漫在殿宇间。
太后斜倚在铺著软垫的梨花木榻上,神色淡然地看著面前的妆奩。
熹贵妃则侍立在一旁,纤纤玉手正拨弄著妆奩里的物件。
那是今年新进贡的螺鈿护甲套,流光溢彩,精美绝伦。
熹贵妃拈起一支嵌著红宝石的护甲套,对著光瞧了瞧:
“母后您听说了吗?那个栗宝,竟是被陛下放出来了,还封了个昌平郡主。听说是宫外的百姓纷纷请愿,陛下迫於压力,才不得不这么做呢。”
“当真是迫於压力么?”太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熹贵妃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怕是惹得太后不快了。
她放下护甲套,諂媚地道:“依臣妾看,那些求情的草民,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干涉陛下的决断,个个都罪该万死!”
太后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素来瞧不上熹贵妃。这个女人,虽是她母族的远亲,却空有一副美艷的皮囊,胸无点墨,目光短浅,行事更是鲁莽愚蠢。
若不是看在还算听话,她断然不会让她坐上贵妃之位。
“如今大旱,人心浮动,若真將那些百姓尽数处死,只会激起民愤,引得天下大乱。”太后淡淡道。
熹贵妃应道:“母后说的是,是臣妾多嘴了。”
说著,又拿起一支护甲套,自顾自地赏玩起来。
太后却没了看这些螺鈿护甲套的心思。
她靠在榻上,闭著眼睛,脑海里反覆迴响著方才听到的消息。
駙马柳长庚,被封为正五品安抚使,督办賑灾事宜。
好一个为民的好皇帝!
太后的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的嘲讽。
“你挑好了就退下吧。”太后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哀家累了,要歇会儿。”
熹贵妃也无心久呆,自是高兴的带著挑好的护甲套退了下去。
......
栗宝被封郡主打击最大的还是芸安郡主。
她本以为,祭天大典上,栗宝衝撞神祗,燕云芝教导不严,陛下定会重罚。
可她万万没想到,陛下非但没有重罚,反而將栗宝放出慎刑司,还封了郡主。更让她怒火中烧的是,柳长庚那个駙马,竟得了安抚使的肥差!
芸安郡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中满是怨毒。
她早就知道陛下有意賑济,心中也早就想好了人选——她的夫君,定远侯顾衍的亲弟弟,顾琛。
为此,她特意求了太后,太后也应允了会从中斡旋。
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柳长庚一介駙马,竟截了她的胡!
芸安郡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径直走入殿內,对著太后跪倒在地,声音里带著压抑的哭腔:“皇祖母!”
太后闭著眼睛,手指轻轻敲击著榻边的小几,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哀家知道你心中有怨。可圣旨已下,木已成舟,还能如何?”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
“云儿啊,有些事,是天意。人各有命,强求不得。”
这句话指的是横死的赵自衡。
“如今长公主声望正盛,朝野上下无不称颂。你与她自幼相识,也曾是好闺友。为了朝堂安稳,为了顾全大局,你还是放下过往的恩怨,与她重修旧好,方是正理。”
“放下?”芸安郡主猛地抬起头,泪水混著恨意,在脸上流淌。
她的声音尖锐:“皇祖母,孙儿如何能放下?!这天下,本就该是我爹爹的!我爹爹才是先帝亲封的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若非当年爹爹受伤......”
“孙儿才是堂堂的公主,如今却只得了个郡主的封號!而那个栗宝,不过是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野丫头,凭什么能被封为昌平郡主?凭什么?!”
太后眼睛这才睁开,听到这话,倒也没有生气,只不过浑浊的眼神中意味不明:“你是想造反吗”
芸安郡主这才收敛,知道自己说了大逆不道的话。她跪著趴在太后腿上,目光中带著委屈:“孙儿不敢……孙儿只是为皇祖母鸣不平啊!”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太后:
“那姐弟俩,就是餵不熟的饿狼!您看他们哪里把您放在眼里了?这开仓放粮这么大的事,他们可给您说了?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尊敬您,背地里不知道怎么样防著皇祖母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