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安抚使
这个时候陛下的第二道圣旨也到了。常公公,脚步轻快,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笑意,见了迎出来的柳长庚,忙上前半步,扬声笑道:
“恭喜駙马爷,贺喜駙马爷!陛下有旨,宣駙马接旨!”
柳长庚心中纳罕,却不敢怠慢,府中眾人跪倒在地。
明黄的圣旨展开,常公公清亮的嗓音响起——陛下封駙马柳长庚为安抚使,督办賑灾事宜,携钦赐良种,賑济流离百姓。
待“钦此”二字落下,柳长庚双手接过圣旨,他抬眸望向常公公,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安抚使一职为正五品,看品阶不算顶尖,却是实打实的朝廷要职。
自前朝始,安抚使便掌地方军政民三权,战时可调度州郡兵马,灾年能开仓放粮、任免地方佐官,上能直通天听,面陈百姓疾苦,安抚民心。
更难得的是,此职最是积攒声望,但凡能在任上救民於水火者,但凡做的好的,无不是民间交口称讚,待到考绩之时,往正四品按察使、正三品布政使乃至中枢六部的路子上走,前途不可限量。
柳长庚定了定神,俯身叩首道:“臣柳长庚,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常公公忙上前扶起他,笑著道:“駙马爷好福气,这可是陛下亲点,多少人眼红都来不及呢!”
这时,一道粉雕玉琢的小小身影,就像只轻盈的小蝴蝶,扑稜稜地飞了过来,直扑进眾人怀里。
栗宝今日穿的,早已不是那日被送入慎刑司时的裙子。
而是陛下特意吩咐尚衣局的绣娘,用上等的云锦裁製的粉色小裙。
上用金线绣著团团簇簇的並蒂莲,莲瓣间还缀著细碎的珍珠,隨著她跑动的身影,珍珠微微晃动。
小奶糰子一头扎进燕云芝的怀里,双臂紧紧搂住娘亲的脖颈,小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鼻尖轻嗅:“是娘亲......娘亲的味道……”
燕云芝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春水,她抬手轻轻抚摸著栗宝柔软的髮丝,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任由栗宝把她的衣襟抓得皱巴巴的,也丝毫不在意。
她低头,鼻尖蹭了蹭女儿的额头,轻声问道:“这么些天没见,我们栗宝想娘亲了吗?”
“想啦!”栗宝仰著小脸,重重地点了点头:“每天晚上都想,做梦都梦到娘亲抱著我睡觉。”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拽了拽燕云芝的衣袖,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娘亲,今天晚上,可不可以搂著栗宝睡觉呀?”
燕云芝眼眶一热,这些日子她被禁足府中,日夜牵掛著慎刑司里的栗宝。
她笑著点头,伸出手指,轻轻颳了刮栗宝的小鼻子:“好啊,今晚娘亲就陪著我们栗宝!”
栗宝並不经常和燕云芝一起睡觉,有时候燕云芝忙到很晚,所以不能陪她睡觉。
但是有清閒的时候,燕云芝总会带著她去府中的温泉池,洗的香香的,乾乾净净的。然后两人在被窝里说几句悄悄话,栗宝窝在燕云芝温暖的怀里不知不觉就会沉沉睡去。
“好耶!”栗宝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栗宝!”两道清朗的声音同时响起,柳言明和柳星顏快步走上前,一人一边牵住了她的小手。
两人眼神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快让哥哥看看,在慎刑司里有没有瘦?”
“那里的饭菜,是不是不如公主府里的好吃?”
栗宝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一脸认真道:“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没有二哥哥做的好吃!”
说完,她软糯的声音带著几分傲娇:
“不过皇帝舅舅让人给我准备了好多好多菜,栗宝没有瘦,还胖了呢!”
栗宝鼓起圆嘟嘟的小脸,凑到两位哥哥面前,让他们仔细看。
眾人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了。
柳星顏捏了捏她的脸颊:“胖了胖了,我们栗宝又胖了些,更可爱了!”
栗宝得了夸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她可是个懂得雨露均沾的小机灵鬼,蹭完了娘亲,又腻著两个哥哥抱了抱,这才迈著小短腿,跑到柳长庚面前,仰著小脸道:
“爹爹,恭喜爹爹!爹爹升官啦!”
柳长庚闻言,忍不住一把將女儿抱了起来,举过头顶,又稳稳接住,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他心中百感交集。
想他柳长庚,此前不过是个从七品的翰林院修撰,每日里不过是校勘典籍、编修国史,看似清閒,实则与朝堂实权毫无干係。
他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守著妻女,安稳度日便罢了。
谁曾想,陛下竟破格擢升,委以安抚使之职。
柳长庚岂会不知,自古帝王,最忌外戚干政,不得涉足中枢要务。
若非朝局动盪,断不会將这等手握实权的差事,交到他一个駙马手中。
陛下这般做,一来是信重长公主燕云芝,二来,也是因为栗宝能给种子赐福。
这究竟是福,还是祸?柳长庚心中没有答案,却將这些思虑尽数压在心底。
他低头,看著怀里眨巴著大眼睛的栗宝,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是啊,托我们栗宝的福。陛下命爹爹押送你赐福后的种子,去北地救济受灾的百姓。”
“北地?”栗宝歪著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是不是很远很远的地方呀?爹爹要去很久吗?”
柳长庚点了点头,伸手拂去女儿鬢角的碎发,展开常公公交给他的地图,解释道:
“昭国疆域辽阔,北上可达临月国边境,南下能至江海之滨,东抵茫茫东海,西接大漠戈壁。此次賑灾的路线,是由钦天监的官员测算擬定的,爹爹要先去北地,那里的旱情最是严重。”
他的话音沉了几分。
北地大旱,已逾半载。烈日炙烤著龟裂的土地,庄稼颗粒无收,河流乾涸见底,村落十室九空。
饿极了的百姓,易子而食,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饿死的人,早已占了死亡人数的十之八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