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夜探鬼峡

    刘平安眉头微皱，玄阴教的人？真是阴魂不散。他收敛气息，走到门边，將门拉开一条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一楼狭小的大堂內，此刻正站著两拨人对峙。一拨是三个身穿灰色劲装、胸口绣著玄阴教標誌的修士，为首一人是个三角眼、鹰鉤鼻的矮胖中年人，修为在筑基中期，此刻正趾高气扬地指著客栈掌柜的鼻子叫囂。另一拨则是个孤零零的瘦高青年，身穿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面容普通，带著几分风霜之色，修为不过筑基初期，此刻脸色涨红，手中紧紧抓著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坑洼不平、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石头，怒视著矮胖中年人。
    客栈掌柜是个炼气后期的老者，此刻满脸苦色，对著矮胖中年人连连作揖：“胡爷，胡爷息怒！这……这位客官確实先来一步，已经付了灵石，这石头……按规矩，就是他的了。小店小本经营，实在不敢坏了规矩啊……”
    “规矩？在这流沙城，老子就是规矩！”那被称作“胡爷”的矮胖中年人冷哼一声，筑基中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压得掌柜和那瘦高青年脸色一白，“这块『黑铁石』我要了！小子，识相的，把石头放下，赶紧滚蛋！否则，哼！”
    瘦高青年抓著黑石的手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咬牙道：“这石头是我先看中，也已付了灵石，为何要让给你？玄阴教就能如此不讲道理吗？”
    “道理？道理就是拳头大！”矮胖中年人身后一名炼气后期的跟班囂张叫道，“我们胡执事看上你的东西，是你的福气！別给脸不要脸！”
    另一名跟班也阴阳怪气道：“就是，一个穷酸散修，也敢跟我们玄阴教抢东西？活腻歪了？”
    瘦高青年气得浑身发抖，但对方人多势眾，修为又高，他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如何是对手？眼看那矮胖中年人已经不耐烦，准备直接动手抢夺。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吵什么？”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二楼楼梯口，不知何时，多了一名肤色黝黑、面容普通、穿著普通青袍的中年汉子，正缓缓走下楼梯。正是易容后的刘平安。
    他气息依旧压制在筑基后期，但那股从容不迫、渊渟岳峙的气度，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中一凛。尤其是那矮胖中年人“胡爷”，他是筑基中期，更能感受到刘平安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让他心悸的压力。此人，不好惹！
    刘平安走下楼梯，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最后落在瘦高青年手中的那块漆黑石头上。就在刚才，这石头被拿出来的时候，他丹田深处，那一直静静悬浮、与混沌生死金丹相伴的灰白指骨虚影，竟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虽然那颤动极其细微，几乎微不可察，但刘平安与这截指骨虚影早已心神相连，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黑色石头，竟然能引起神秘指骨的共鸣？
    刘平安心中掀起波澜，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他缓步走到柜檯前，对那掌柜问道：“掌柜的，这石头，怎么回事？”
    掌柜的见刘平安气度不凡，连忙恭敬答道：“回前辈，是这位小友，在店里看中了这块……这块黑铁石，已经付了十块下品灵石。这位胡爷后脚进来，也看中了，非要强买，所以……”
    “黑铁石？”刘平安目光再次落在那黑色石头上。这石头看起来確实像是炼器材料中最低等的“黑铁石”，除了坚硬，几乎没什么灵气，价值低廉。但能引起神秘指骨异动的东西，岂会只是普通的黑铁石？
    “十块下品灵石？”矮胖中年人胡爷嗤笑一声，对刘平安道，“这位道友，这石头確实是这穷酸先拿到，但还没出这个门，就不算他的。我出二十块下品灵石，买了！掌柜的，你看如何？”他看似在问掌柜，目光却挑衅地看著刘平安和那瘦高青年。
    在他看来，一个筑基后期的散修（他以为刘平安是散修），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筑基初期散修和一块破石头，得罪他玄阴教执事。至於那瘦高青年，更是不值一提。
    瘦高青年脸色更加难看，但他也知道形势比人强，咬著牙，將手中的黑石抓得更紧，却不敢再说什么。
    刘平安看都没看那胡爷一眼，对掌柜的道：“既然这位小友已付了灵石，东西自然是他的。做生意，讲个先来后到。”
    说著，他目光转向那瘦高青年，淡淡道：“小友，石头既已买下，收好便是。流沙城虽然混乱，但也不是全无法度。”
    瘦高青年闻言，如蒙大赦，连忙对刘平安躬身一礼：“多谢前辈！”说完，就要將黑石收入储物袋。
    “慢著！”胡爷脸色一沉，他没想到刘平安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还敢出言教训他，“阁下是谁？敢管我玄阴教的閒事？”
    刘平安终於转过头，看向胡爷，目光平静无波：“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是流沙城，不是玄阴教的山门。强买强卖，不合规矩。”
    “规矩？”胡爷气极反笑，“好，好！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
    他话未说完，刘平安眼中寒光一闪，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神识威压，如同实质般，轰然降临，瞬间將胡爷三人笼罩！
    胡爷只觉得浑身一寒，仿佛被一头洪荒凶兽盯上，灵魂都在战慄！到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他身后的两名炼气期跟班更是不堪，直接“噗通”一声，瘫软在地，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滚。”刘平安只吐出一个字。
    胡爷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点囂张，连狠话都不敢放，带著两个跟班，连滚爬爬地衝出了客栈，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街道尽头，引来外面一阵鬨笑。
    大堂內，只剩下刘平安、瘦高青年和惊魂未定的掌柜。
    瘦高青年再次对刘平安深深一礼：“晚辈林风，多谢前辈仗义执手！此恩，晚辈铭记於心！”
    刘平安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黑色石头上，看似隨意地问道：“林小友，这块石头，你从何处得来？看著倒不似凡铁。”
    林风见刘平安问起，也不隱瞒，老实答道：“回前辈，这石头是晚辈前几日在戈壁中拾得的。当时被一只『沙蜥兽』追赶，慌不择路，跌入一处沙坑，在坑底发现了这块石头。晚辈见其材质坚硬，便带了回来，想看看能否用来炼製一件防御法器。方才在店中，掌柜的说是黑铁石，晚辈便想买下。”
    刘平安心中一动，戈壁中拾得？“在何处？可还记得具体位置？”
    林风想了想，道：“大概在流沙城西北方向，约莫五百里外的一处流沙区域附近。那里地形复杂，流沙遍布，还有不少空间裂缝，很是危险。前辈若想去，务必小心。”
    西北五百里，流沙区域……刘平安记下这个信息，点了点头：“多谢小友告知。这石头，你既已买下，便收好吧。”
    林风犹豫了一下，忽然將手中黑石递向刘平安，诚恳道：“前辈对晚辈有解围之恩，若非前辈，此石晚辈也保不住。晚辈修为低微，此石留在手中，或许反是祸端。前辈既然对此石感兴趣，晚辈愿將此石赠予前辈，以报恩情！”
    刘平安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清澈，不似作偽，心中倒是高看了几分。此人修为不高，但心性倒是不错，知恩图报，也懂得取捨。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问道：“你確定？此石或许另有玄机，你便不后悔？”
    林风苦笑道：“晚辈这点微末修为，便是有天大的机缘，也未必守得住。怀璧其罪的道理，晚辈还是懂的。前辈修为高深，此石在前辈手中，或许才能物尽其用。晚辈只求前辈日后若有机会，能照拂一二，晚辈便心满意足了。”
    刘平安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也罢，此石我確实有些兴趣。我不白拿你的东西。”说著，他取出一瓶丹药和一枚玉简，递给林风，“这瓶『固元丹』，对你筑基期的修为稳固有益。这玉简中，记载了一门不错的敛息术和一门逃遁秘法，你好生修习，关键时刻或可保命。”
    林风接过丹药和玉简，神识略微一扫，顿时大喜过望！固元丹是筑基期修士梦寐以求的修炼丹药，价值不菲。而那敛息术和逃遁秘法，更是他这种散修急需的保命手段！这比一块不知用途的黑石，实在珍贵太多！
    “多谢前辈厚赐！晚辈愧领了！”林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再次躬身行礼。
    刘平安接过那块漆黑石头，入手微沉，触感冰凉，除了坚硬，似乎並无特殊。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中的灰白指骨虚影，在石头入手的那一刻，再次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似乎与这石头之间，存在著某种微妙的联繫。
    “你先去吧，近日流沙城不太平，自己小心。”刘平安对林风道。
    “是，前辈！晚辈告退！”林风再次行礼，这才满心欢喜地离开了客栈。
    刘平安又对那掌柜丟出几块灵石，算是补偿他方才受的惊嚇，然后拿著黑色石头，转身上了楼，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布下禁制，刘平安这才仔细打量手中的黑色石头。石头通体漆黑，表面坑洼不平，看起来与最低等的黑铁石一般无二。他用神识仔细探查，石头內部结构致密，除了微弱的土属性灵力波动，並无任何异常。就算用力捏，以他现在的肉身力量，也只能留下浅浅的指印，確实坚硬。
    “看起来就是一块比较坚硬的黑铁石……但神秘指骨为何会有反应？”刘平安心中疑惑。这截灰白指骨，神秘无比，蕴含终结道韵，来头极大。能被它“看中”的东西，绝非凡品。
    他尝试著將一丝混沌生死法力输入黑石之中。法力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他又尝试滴血、用神识烙印、用真火灼烧……种种方法试了一遍，黑石依旧毫无变化。
    “古怪……”刘平安眉头微皱。他將黑石拿在手中，反覆摩挲，同时內视丹田，仔细感应著灰白指骨虚影。指骨虚影依旧静静悬浮，除了最初两次轻微的颤动，再无其他异样。
    “莫非……是需要特定的条件，或者，这石头只是某件东西的一部分？”刘平安心中猜测。他將黑石贴身收起，既然指骨对其有反应，留著总没错，或许以后能发现其秘密。
    处理完黑石之事，刘平安將注意力转回正事。他盘膝坐下，取出在金沙阁购买的地图玉简和关於流沙城的最新消息玉简，再次仔细研读。
    地图上，標註了流沙城周边数千里范围內，已知的一些危险区域、资源点、以及近期出现过虚空晶碎片的地方。其中，林风提到的那处西北五百里外的流沙区域，地图上也有標註，名为“乱流沙海”，是出了名的险地，流沙、空间裂缝、以及一种名为“沙影蝎”的群居妖兽，是那里的三大危险。
    而最近出现虚空晶碎片的地方，主要有三处：鬼哭峡、黑风洞、以及南边的“断魂崖”。其中，鬼哭峡出现的次数最多，也最集中。
    “鬼哭峡……”刘平安將神识探入关於鬼哭峡的消息玉简。鬼哭峡，位於流沙城东北方向约八百里，是一处常年刮著诡异罡风、风声如鬼哭的狭长峡谷。峡谷內空间极不稳定，经常有细小的空间裂缝出现，是虚空晶碎片出现概率最高的地方。但同时，那里也盘踞著不少以吞噬空间乱流和稀有矿石为生的诡异妖兽“空裂兽”，极为危险。最近因为虚空晶碎片，那里已经成了修罗场，各路人马匯聚，廝杀不断。
    “先去鬼哭峡看看。”刘平安很快做出决定。鬼哭峡出现虚空晶碎片最多，空间波动也最频繁，或许能从中找到关於“虚空石”或者那上古传送阵的线索。至於危险……以他如今的实力，只要不碰到金丹后期以上的存在，自保应当无虞。
    打定主意，刘平安没有立刻动身。此刻天色已晚，戈壁中的夜晚更加危险，蚀骨罡风威力倍增，且常有诡异的“沙暴”和“极寒”降临。他决定在客栈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出发。
    夜幕降临，流沙城內並未安静多少，反而因为各方势力匯聚，变得更加喧闹。酒肆、赌坊、乃至一些阴暗角落里的黑市，人声鼎沸，灯火通明。空气中瀰漫著躁动与贪婪的气息。
    刘平安在房中静坐调息，同时將神识蔓延出去，收集著城中的各种信息。除了关於虚空晶和上古遗蹟的传闻，他还听到了一些关於“天剑宗”和“玄阴教”的最新动向。这两家似乎在鬼哭峡附近，发现了某种“上古禁制”的线索，正在调集人手，准备联手探索。而“素女门”的冰月仙子，似乎对此也颇感兴趣，有插手的跡象。
    “上古禁制……”刘平安心中一动。会不会与金岩尊者玉简中提到的传送阵有关？看来，这鬼哭峡，是非去不可了。
    子夜时分，万籟俱寂，只有呼啸的风声，如同鬼哭狼嚎，在戈壁中迴荡。
    正在静坐的刘平安，忽然睁开了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感觉到，贴身收藏的那块黑色石头，竟然……微微发热了！
    他立刻取出黑石，果然，原本冰凉的黑石，此刻竟然散发著一股温热的触感，而且，石头表面那些坑洼不平的地方，隱隱有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若非他一直关注，几乎难以察觉！
    与此同时，丹田中的灰白指骨虚影，再次轻轻一颤，这一次，颤动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些许，仿佛在呼应著什么。
    刘平安心中一震，目光猛地投向窗外，西北方向！那是林风所说的，发现这块黑石的方向——乱流沙海！
    “这石头……果然不简单！”刘平安握紧了黑石，能感觉到那股温热正在缓缓增强，仿佛在指引著方向。而且，隨著温热感增强，黑石与丹田中灰白指骨虚影之间的那种微弱联繫，似乎也清晰了一丝。
    “难道……这黑石，与那神秘指骨，或者与指骨的原主人有关？或者说，这黑石，是某种信物，或者……钥匙？”刘平安脑海中念头飞转。他想起金岩尊者玉简中提到，启动那上古传送阵，需要一种名为“虚空石”的材料，以及一枚“蕴含特殊空间波动的钥匙”。这黑石，会不会就是那“钥匙”？或者，是与“钥匙”有关的东西？
    “必须去那乱流沙海看看！”刘平安当机立断。鬼哭峡要去，但这突然出现异动的黑石，指向的乱流沙海，或许隱藏著更重要的秘密！而且，乱流沙海距离更近，不过五百里，以他的速度，一夜可往返。
    他不再犹豫，换上一身利於夜间行动的深色衣衫，悄然离开客栈，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之中，朝著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夜间的戈壁，比白日更加危险。蚀骨罡风威力大增，如同无数冰冷的刀子，切割著护体灵光。温度骤降，呵气成冰。更有隱藏在黑暗中的各种毒虫、妖兽，伺机而动。
    但刘平安速度极快，身法诡异，如同一缕青烟，在戈壁中穿梭。他撑起护体灵光，將罡风隔绝在外，同时將神识铺开，警惕著周围的一切。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足以覆盖方圆数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途中，他遇到几波夜间行动的修士小队，彼此都默契地远远避开。也遇到了一些夜间出来活动的戈壁妖兽，如潜藏在沙下的“沙虫”，成群结队、双眼猩红的“夜嚎狼”，但都被他轻易避开或隨手解决。
    五百里距离，对全力赶路的刘平安而言，不算遥远。不到两个时辰，一片在月光下泛著惨白光泽、地形奇特、遍布大大小小流沙坑和嶙峋怪石的区域，便出现在他眼前。
    乱流沙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