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番外11
“但是,”费洛德果然说道。“我注意到你在社会互动和情感表达方面有显著退化。
实验室成员报告你几乎不参与任何非学术对话。
课程教授反映你完美回答专业问题,但从不提问或討论。”
“我在专注学习。”方郁雾防御性地说道,她不知道费洛德要搞什么名堂。
“专注是美德,孤立是危险。”费洛德站起身,走到窗前。
“医学不仅是科学,更是与人打交道,患者不是数据点,是活生生的人。
你未来的研究需要临床转化,需要理解患者的真实体验。”
“我明白。”这个方郁雾还是知道的,她以前的老师也教过她这个,她並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不確定你是否真的明白。”费洛德转身看著方郁雾。
“所以接下来两个月,我要你每周花十小时在大学的心理諮询中心。”
听到这话方郁雾愣住了,“心理諮询?我没有心理问题。”
“不是治疗,是学习。”费洛德递给她一份新计划。
“沟通技巧,医患关係,情感共鸣,这些和分子机制一样需要训练。”
“教授,我的时间已经……”
方郁雾只觉得离谱,这是把她往死里压榨吗?
“重新分配。”费洛德打断她,“减少肿瘤外科模块五小时,急诊训练五小时,总量不变。”
方郁雾想反驳,但看到费洛德教授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只能点头。
她感到了一种荒谬,在这个充满谜团的世界里,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对著陌生人谈论“感受”。
还有就是,她真的成为牛马了,甚至连牛马都不如,还是牛马中的战斗牛马。
但她错了。
第一次心理諮询,方郁雾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回答心理学家的问题如同学术答辩。
第二次,方郁雾被要求描述一个记忆中的情感时刻。
方郁雾沉默了整整两分钟,她发现自己很难调动“情感记忆”,大脑优先提供的是事实和数据。
“你似乎將情感体验也认知化了。”心理学家温和地说道。
“当我们谈到『悲伤』时,你描述的是生理反应和情境因素,而不是感受本身。”
方郁雾也感到了一阵恐慌,她好像確实出了一点点问题,或者说是亿点点问题。
这正常吗?是过度学习导致的,还是穿越的后遗症?或者,“白月光”角色的设定本就是情感淡漠?
第三次諮询,方郁雾被要求写日记,记录每天的情绪变化。
方郁雾坐在公寓里,对著空白页面发呆。最后她写道:
“今天完成了tau蛋白第43组实验。数据与假设一致,p值<0.01。
中午吃了鸡肉三明治。下午急诊模擬处理了心肌梗死病例,正確率94%。
晚上学习肿瘤血管生成机制。无特殊情绪。”
心理学家看了之后,轻声问:“无特殊情绪?实验成功没有喜悦?学习新知识没有好奇?一天结束没有疲惫或满足?”
方郁雾仔细回想了一下,实验成功时,她想到的是下一步验证;学习时,她专注於理解机制;一天结束时,她计划明日安排。情感似乎被压缩成了背景噪音。
“也许我需要调整。”方郁雾最终承认了,她发现自己除了被费洛德压榨的时候崩溃了几下,其他好像確实没有太多的情绪了。
而且崩溃那两下也就象徵性的挣扎了两下,然后听从了。
她发现自己並非没有情感,而是建立了一种自动屏蔽机制,就像计算机为了处理高优先级任务而关闭非必要进程。
就在方郁雾又加了一门课程的时候,第十一个月,郁听禾突然来访了。
方郁雾一年都没有回来,家里也不怎么能联繫得上。
打电话,十个里面能接到两个就非常不错了,都是留言。
留言回復一般都是几天后,当天能回的屈指可数,郁听禾实在是不放心,反正她也没什么事做,直接就过来了,就当出来玩一趟。
方郁雾接到电话时,正在实验室进行长达十二小时的连续成像实验。
“囡囡,妈妈在法兰克福机场,惊喜吗!”郁听禾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特有的兴奋。
此时方郁雾看著显微镜下正在进行的活细胞成像,听到郁听禾的话,大脑快速计算:
从海德堡到法兰克福机场约一小时,实验还需要至少八小时,明天早上有费洛德的组会……
“妈,我……现在有点忙。”方郁雾儘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您怎么过来了,怎么不提前说?”
“说了就不是惊喜了呀!”郁听禾笑道,“我给你带了好多东西,行李箱都快超重了,你在学校吗?我直接打车过去。”
两小时后,方郁雾在实验室楼下见到了郁听禾。
郁听禾穿著精致的米白色大衣,头髮一丝不苟,与周围穿著休閒的学生形成鲜明对比。
她拖著两个大行李箱,正仰头看著神经科学研究所的现代建筑。
“妈。”方郁雾走过去,接过一个箱子。
郁听禾转身,笑容在看见女儿的瞬间凝固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方郁雾的脸颊:“囡囡,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没有吧,我体重很稳定的。”方郁雾下意识地回答道。
这是事实,她的身体似乎会自动维持在最佳状態。
“不是体重,是……”郁听禾寻找著词汇,“气色,你看起来很苍白,眼睛下面……虽然没什么黑眼圈,但有一种……疲惫感。”
方郁雾引郁听禾去自己的公寓,这一年她换了一个公公寓,这个公寓离学校要近一些。
一路上,郁听禾不停地问问题:吃得怎么样?睡得好吗?交朋友了吗?学习压力大不大?
公寓的门打开时,看到里面的场景,郁听禾倒吸一口气。
房间乾净得近乎 sterile,不是整洁,是缺乏生活气息。
书桌上堆满了论文和笔记本,书架按照学科分类塞得满满当当。
厨房里,橱柜开著,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能量棒、速食米饭和罐装汤。
冰箱里只有牛奶、鸡蛋和几种水果,没有装饰画,没有照片,没有植物,没有任何与“家”相关的痕跡。
“你就住在这里?”郁听禾惊呼道,声音有些颤抖。
“这里很方便,离实验室近。”方郁雾试图让气氛轻鬆些,“您坐,我烧水泡茶。”
郁听禾没有坐,她在小小的公寓里走了一圈,打开衣柜,里面是按顏色分类的白大褂、简单的牛仔裤和毛衣,没有一件她记忆中女儿喜欢的裙子或亮色衣服。
浴室里,洗漱用品是最基础的功能型,没有护肤品,没有化妆品。
“囡囡……”郁听禾转身,眼眶一下就红了,“你这过的什么日子啊?”
方郁雾递给她一杯茶:“妈,我过得很好,只是学习比较忙,您也知道德国的学习压力,我现在又跟著世界顶级名师,压力自然就大了一些,平时也忙了一下,所以生活就简单了点。”
“简单了点?你这是……”郁听禾说不下去,接过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妈妈知道你想努力,但也不能这样对待自己。
你看看你,才二十二岁,活得像个苦行僧似的。”
这天晚上,郁听禾坚持要做饭,她在附近超市买了食材,在方郁雾几乎没使用过的厨房里忙活了两个小时。
方郁雾本想继续工作的,但看到母亲眼中的坚持,只好坐在餐桌前等待不过手里的电脑还是没有停下过。
四菜一汤上桌时,方郁雾感到一种奇异的鼻酸。
不是因为这些菜多美味,事实上,郁听禾的手艺很普通。
而是因为这是穿越以来第一次有人为她做饭。
也是两辈子第一次有人在她家里给她做饭,还是万里迢迢过来的。
“吃,多吃点。”郁听禾不停给方郁雾夹菜,“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糖醋排骨,我记得配方。”
方郁雾咀嚼著食物,努力回忆原主可能的口味偏好。
排骨偏甜,不是方郁雾习惯的味道,但她还是点头:“好吃,谢谢妈。”
“谢什么,我是你妈妈。”郁听禾看著她吃饭,自己几乎没动筷子,“囡囡,你跟妈妈说真话,在这里快乐吗?”
方郁雾停下筷子,快乐?这个词太过奢侈。
有成就感,有挑战,有目標,但快乐……她不知道。
“妈,我在做我想做的事。”
“但没必要这么拼命。”郁听禾握住她的手,“家里不缺钱,你不用这么辛苦,如果学习太累,我们可以……”
“妈,”方郁雾轻声打断了郁禾接下来的话。
“我不觉得辛苦,我喜欢我的研究,喜欢学习新东西,只是时间確实有些紧张而已。”
比起回去最终被当成联姻的工具,她还是更喜欢现在这种生活。
虽然忙碌,但有巨大的收穫,还非常有成就感。
郁听禾凝视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坚定,但也遥远。
她想起女儿出国前的样子,娇气、爱美、有点小脾气。
现在的方郁雾沉稳得像换了个人,但也陌生得让她心痛。
“我请个厨师来照顾你饮食好不好?”郁听禾提出,“至少保证你吃得好。”
方郁雾摇了摇头:“我很少在家吃饭,实验室有微波炉,我通常在那里解决。
而且导师说明年开始就要带我去各地的实验室学习了,没有多少时间在学校的。”
“那住的地方换个大点的?环境好点的?”
“这里很方便,真的,这里离学校和实验室都非常近,周围有超市,生活非常便利的。”
郁听禾沉默了,她意识到女儿的世界已经离她很远,远到她提供的解决方案都不再適用。
第二天,郁听禾坚持要去学校看看。
方郁雾拗不过,带她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