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张旺的声音在空旷的唐冢里迴荡，像一盆冷水浇在五个人头上。那五个穿著白袍的年轻人齐齐低下头，没人敢吭声。
站在最左边的那个男弟子，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张旺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个扫过去：“昨天的事，你们都亲眼看见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即使是最有可能掌握丹噬的天才唐杰也失败了，你们以为我让你们今天来，是来凑数的？”
那五个人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有人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抬起头来。”张旺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五个人慢慢抬起头，目光躲闪，不敢和他对视。
最右边那个高个子男弟子，视线在张旺脸上扫了一下，立刻垂下去
张旺冷哼一声：“就这点胆子，也敢站在这儿？昨天让你们退下，是给你们机会想清楚，现在想了一晚上，难道就这点气魄吗？”
“师叔，我们……我们想好了，我们想替死去的同门报仇。”
女弟子的声音有些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报仇？”张旺看著她，眼神里没什么温度，那目光像两把刀子，直直刺过去：“靠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报仇？”
“丹噬不是儿戏，你们以为站在这儿说一句准备好了，就能迈过那道坎？”
张旺顿了顿，严厉的態度忽然减弱了许多：“所以，你们每个人都不能轻易送死，我要你们全部都能够掌握丹噬。”
“可我们……”几个弟子声音逐渐变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马逸尘站在一旁静静看著，他能感觉到那五个人身上的紧张，那种情绪几乎凝成实质，从他们急促的呼吸、躲闪的眼神里透出来，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张旺走到他们面前，步子很慢，沉闷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唐冢里迴荡，像是踩在人心上。
“我知道你们心里憋著火，想替死去的同门报仇，但丹噬不是靠一股火就能拿下的。”
“你们得学会控制那股火，把它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等真正需要的时候，再把它放出来。”
张旺的手指在胸口点了点，用训诫弟子的语气说道：“这儿，必须是冷的，哪怕外面血流成河，这儿也得是冷的。”
“你们能做到吗？”
“能！”
“好！今天你们不需要掌握丹噬，只需要去感受一种状態。”
张旺顿了顿，目光变得更沉：“记住，机会只有一次，如果达不到要求，就不用再尝试了。”
说完，他扭过头看向马逸尘：“那就麻烦你了。”
马逸尘点点头，走上前去。
五双眼睛同时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期待，也有紧张。
他走到几人面前，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成剑诀，一点微光从指尖亮起。
那光並不刺眼，但在昏暗的唐冢中格外显眼，光团慢慢变大，最后稳定在指甲盖大小。
马逸尘睁开眼，看向站在最左边的男弟子，二十出头，脸型方正，眉宇间带著一股倔强。
他此刻站得笔直，眼睛盯著马逸尘指尖那团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马逸尘上前一步，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那团光没入皮肤的瞬间，年轻弟子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他能感觉到那团光从眉心渗进去，顺著某种说不清的路逕往下走，最后停在胸口某个位置。
突然，所有的情绪都安静了。
原本激动的心情，原本紧张得快要跳出来的心臟，原本对丹噬的恐惧和对报仇的渴望，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不是被压下去，而是消失了。
就像心里藏著一根一直绷紧的线，那根线突然崩断，所有的拉扯感都没了。
他眨了眨眼，看著面前的马逸尘，又看了看旁边的张旺，最后看向自己的手。
他试著想像死亡，想像自己像昨天那些失败的同门一样，被丹噬反噬，承受那种无法形容的痛苦。
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並不害怕。
不是那种强行压下去的勇敢，而是內心深处真的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就像站在岸边看远处的风暴，知道那风暴很可怕，但它吹不到自己身上。
“记住这种状態。”张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刚好能听清。
“儘可能把这种心境维持到最久，你每多坚持一秒，就越有可能掌握丹噬。”
年轻弟子用力点了点头，不敢开口，怕一开口那种感觉就会跑掉。
“剩下的几个也麻烦你了。”张旺看向马逸尘。
马逸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凝聚起微光。
剩下四个弟子站成一排，看著那团光重新亮起。
有了前面的例子，他们脸上的紧张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对那种奇妙状態的期待。
马逸尘走到第二个女弟子面前，点在她的眉心。
光团没入的瞬间，她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奇，隨即变得平静下来，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水。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马逸尘依次走过每个人面前，指尖的光团一次次亮起，一次次没入那些年轻的眉心。
每施展一次，他脸上的疲惫就多一分，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最后一个点完，他后退了一段距离，在身后的石阶上坐下。
后背靠在冰凉的石壁上，他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时，张旺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马逸尘感觉到一股纯厚的炁从肩膀涌入，顺著经脉往下走。
那股炁不霸道，却很有韧劲，所过之处，疲惫感像是被温水冲刷的污渍，一点点化开。
“怎么样？”张旺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的有些模糊，只有那双坚定的眼神，让人印象深刻。
马逸尘感受著体內重新流动起来的炁，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些：“多谢前辈，我休息一下，应该还可以再试一次。”
他望向站在不远处的五个白袍弟子，试探著询问道：“不过这里只有五个人，是不是要再找一个弟子过来？”
“不急。”张旺摇了摇头，目光在那些弟子身上逐一扫过：“先等他们从那个状態出来吧。”
马逸尘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五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都带著同一种表情，那种从心底透出来的平静。
唐冢里寂静无声，马逸尘不知道他们能坚持多久，但却知道，不久唐门又会多出几位掌握丹噬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