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时间在寂静中一点点流逝，那五个人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马逸尘靠坐在石阶上，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张旺刚才渡来的那股炁很管用，虽然没让他完全恢復，但已经可以再次施展手段。
他抬起头，目光从那五个人身上扫过。
他们脸上那种平静的表情一直没有变过，像是被定格了一样。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些细微的差別。
有人的眉头偶尔会皱一下，然后又鬆开，有人的呼吸会突然变重，然后又慢慢平復。
那是在和內心的杂念对抗，毕竟仅依靠外力，终究无法长久维持下去。
张旺也一直在看著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又过了一段时间，站在最中间的那个女弟子，忽然动了。
不是身体动，而是脸上的表情动了，那种从心底透出来的平静，像水面被风吹皱的倒影，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
她的眉头轻轻蹙起，嘴唇抿了抿，然后又鬆开。
波动持续了几秒，最后归於平静。
时间继续流逝，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那五个人脸上的平静开始陆续出现波动，但每次波动之后，又会重新稳定下来。
唯独第一个女弟子，自从那次波动之后，就再也没有变化过。
她的脸始终保持著那种没有波澜的平静，呼吸绵长而均匀，仿佛真的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感觉不到任何情绪的起伏。
又过了一阵，站在最右边那个高个子男弟子，忽然睁开眼。
他眨了眨，眼神里带著一丝茫然，像是在適应周围的环境。
他扭头看了看旁边还在状態中的同门，没有出声，默默走到旁边的石阶上坐下。
没过多久，另外三个人也陆续睁开眼，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到石阶那边，和第一个退出的男弟子坐在一起。
他们的目光落在唯一还站著的那个人身上，那个最开始出现波动后又迅速稳定下来的女弟子。
她始终没有动，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呼吸依旧绵长，像是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时间一点点过去，张旺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女弟子。
马逸尘也在看，他能感觉到，那个女孩正在经歷某种很深的体悟。
那种状態维持得越久，她心里对“那种感觉”的记忆就越牢固，之后挑战丹噬的时候，就越容易重新进入那种心境。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肌肉记忆需要重复练习，心境记忆同样需要时间沉淀。
整整一个小时，那女孩终於动了，她的睫毛颤了颤，眼皮轻轻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与最初看起来完全不同，那时候她眼底有紧张，有期待，有对未知的忐忑。
虽然努力表现得平静，但那种刻意压下去的情绪，就像水面下的暗流，隨时可能翻涌上来。
可现在那些东西都没了，她站在那里，眼睛清澈，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几乎和冰冷的唐冢融为一体。
她似乎在那种状態下，感悟到了什么，独自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等她彻底记住了那种感悟，才默默走向旁边的石阶。
“唐静怡。”张旺忽然开口，眼神里带著审视，也带著一种隱藏得很深的欣慰：“你明白自己刚才经歷了什么吗？”
唐静怡停住脚步，想了想后又轻轻摇头：“说不清楚，但我记得那种感觉。”
“那就够了。”张旺盯著她，眼神里带著一种审视：“你敢接著去尝试挑战丹噬吗？”
唐静怡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她握了握拳，又鬆开。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平静：“我敢。”
两个字说得不重，却格外清晰。
“好，那就继续吧。”
张旺侧开身，让身后体力恢復的马逸尘继续最后一次施展。
马逸尘从石阶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问道：“准备好了？”
唐静怡点了点头，即使真正挑战丹噬，也不再有任何恐惧。
马逸尘抬起右手，指尖再次凝聚起那团微光，这一次凝聚比之前慢，但依旧纯粹透明。
他轻轻点在女弟子的眉心，光团没入的瞬间，唐静怡顺势闭上了眼睛。
马逸尘退后几步，回到张旺身边，两人並肩站著，目光都落在那个白色身影上。
唐冢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另外四个弟子也紧紧盯著唐静怡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唐静怡始终一动不动，她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最后几乎感觉不到。
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尊石像，和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
但她的身上，开始出现变化。
先是周围的空气，出现极细微的扭曲，从她身体四周浮现。
那扭曲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却令人心悸的波动，正在从她体內向外扩散。
那波动越来越强。扭曲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那涟漪不断向外扩散，然后，那些涟漪又开始在空气中凝聚。
像是无形的力量从虚无中凝结成形，一团团扭曲的无形漩涡，从她周身的空气中浮现出来。
那些漩涡淡到几乎透明，在她周围缓缓旋转，散发著一种让灵魂都感到战慄的冰冷气息。
毫无疑问，那就是丹噬成功的证明。
唐静怡睁开眼睛，她的眼神比刚才更平静，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了最深处，深到连自己都感觉不到。
她低头看著自己周身那些无形漩涡，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抬起右手。
那些漩涡隨著她的手势移动，跟隨著她的指引在指尖跃动。
可那种危险气息，却没有表面看著那么平静，只有真正释放丹噬的人，才能做到游刃有余。
散布在空炁中的丹噬渐渐消失，唐静怡看向张旺，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们几个，都看清楚了。”
张旺缓缓开口，声音在唐冢內无比清晰。
旁边目睹全程的四个弟子纷纷点头，眼神中充满著激动。
“你们要记住今天的一切。”张旺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唐静怡身上：“从今天起，你们要清楚，掌握丹噬不再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沉，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篤定：“这条路，你们所有人都可以走得通。”
“你们只需要记住刚才那种状態，记住心里的平静，只要不丟掉那种感觉，就不会失败。”
“是！”
四个人的声音整齐而用力，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张旺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看向马逸尘。
马逸尘迎著他的目光，忽然觉得这个老人的眼神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今天就到这里，你消耗不小，去山上再泡一次药浴吧。”
“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马逸尘没有继续久留，他既然完成了工作，自然就要去领取报酬。
等到马逸尘离开，张旺重新看向唐冢的弟子，眼神中透著明显的期待：“希望明天你们剩下的人能够顺利掌握丹噬。”
“而且不仅如此，接下来的日子里，会有越来越多的唐门弟子掌握丹噬。”
“只有这样，我们唐门才能从这次的困境中重新站起来，也永远不会再让那样的悲剧发生。”
“明白！我们必不负眾望！”
张旺看著他们，沉默了几秒，然后摆了摆手：“好了，退下吧。”
几个弟子向张旺行了一礼，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唐冢里安静下来，张旺站在那里，看著弟子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想不到我能亲眼看见这一天，看来唐门的未来是时候要交给这些年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