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隔绝漕运
成国公死了。两江总督死了。
一夜之间,金陵城的两根顶樑柱轰然倒塌。
而且居然是被摄政王苏无忌的密旨杀掉的。
消息传出,整个江南为之震动。
摄政王到底想干什么?
有人惊慌失措,有人暗中窃喜,有人有所怀疑,有人则隱隱感觉风雨欲来花满楼!
更多的人则在观望——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答案,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成国公死后第二日,金陵城,王家大宅。
正厅之內,无比达官显贵济济一堂。
王家家主王敦端坐主位,左手边是谢不安,右手边是另外两位江南豪族的家主——顾家的顾雍,陆家的陆逊。四人身后,还坐著数十名江南各地有头有脸的士绅,以及金陵大大小小的官员,满满当当挤了一屋子。
这些人,便是江南真正的执棋人。
顾家和陆家,虽然比之王谢两家要稍微逊色一些,但也是金陵顶级的门阀。
王、谢、顾、陆,四姓绵延数百年,门生故吏遍布江南,他们相互联姻,沆瀣一气,共同进退,编织出一张巨大的关係网!
他们或许没有成国公如此显赫的勛贵之爵,但在这片土地上,他们说的话,比圣旨更管用。
俗话说得好,强龙都不压地头蛇!
更何况这些顶级门阀早就已经退化成了滚地龙,比地头蛇还要为之厉害!
“诸位。”王敦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堂瞬间安静下来,道:“成国公和刘裕通敌叛国,已被摄政王密旨诛杀。如今金陵群龙无首,江南安危,繫於我等之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得到摄政王密报!北方战事吃紧,辽族和叛军围困山海关,连续攻破北方各路关卡,占领大量地盘,北方漕运码头尽数落於敌手!若继续向北运粮,便是资敌!摄政王远在千里之外,无暇顾及江南,我等身为江南士绅,自当为朝廷分忧,为摄政王分忧!”
谢不安接话道:“王兄所言极是。依我之见,当立即封锁所有漕运码头,扣押所有漕船,一粒米,一捆草,都不得北上!绝不能让辽族吃上我南方的大米!待北方平定,再行恢復不迟。”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封锁漕运?
那可是大昭的命脉啊!
北方粮食少,人口又多。南方粮食多,人口少。
南粮北送可谓是大昭最基础的国策。
每年数百万石粮食从南方运往北方,供养著京城,边关,无数军队百姓。一旦断绝,北方立时便要陷入饥荒!
有人迟疑道:“这……这可是大事,是否该先稟明朝廷……”
“朝廷?”王敦冷笑一声,道:“朝廷如今在哪?在山海关!在苏王爷身边!可苏王爷正被叛军围困,哪有功夫理会江南?我等若事事请示,等朝廷旨意下来,辽族早就打进京城了!”
又有人道:“可那些漕运官员,码头守军,未必肯听我们的……”
王敦看了谢不安一眼,谢不安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叠名册,递给身旁的管家。
管家朗声道:“金陵守备府副將周奎,愿奉王老爷之命行事!”
“漕运总督衙门主事钱通,愿奉王老爷之命行事!”
“镇江卫千户陈豹,愿奉谢老爷之命行事!”
“扬州府同知刘安,愿奉谢老爷之命行事!”
一个个名字念出,一个个职位报出,满堂士绅与官员的脸色渐渐变了。
这些人,都是江南各地手握实权的將领官员。他们怎么都愿意对王谢两家俯首称臣!
什么时候被收买的?怎么被收买的?没人知道。但此刻,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敦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
“诸位,江南的安危,就在我等手中。谁若还犹豫不决,那就休怪我等不讲情面了。”
“值此危难关头,我等必须站在一条线上,同仇敌愾!”
满堂鸦雀无声。
片刻后,便有世家的人起身,躬身行礼:“王老爷说得是,我等愿听王老爷调遣!”
又有人起身:“愿听王老爷调遣!”
一个接一个,满堂士绅纷纷起身表態。
他们很多人早就知道王谢两家的计划,自然愿意跟从!
毕竟,土地改革得罪的是天下所有的豪门世家!
他苏无忌敢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韙!就必须做好被天下士绅群起而攻之的准备!
而眼看世家们一个个都表態了,官员们没办法,也只得表態服从。
这一下,便直接让整个金陵城统一了战线!
王敦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好。既如此,便请诸位各自回去,按计行事。三日內,我要江南的漕运,一粒米都运不出去!”王敦笑著道。
“谨遵王谢两家之命!”眾人当即答应。
……
同一时刻,扬州府。
知府衙门內,知府周廷筠正对著手中的公文发愁。那是京城发来的催粮文书,措辞急切,显然北方战事吃紧,急需粮草。
可问题是,漕运总督衙门那边突然传来消息,说所有漕船暂停发运,理由是“奉摄政王密旨,严查通敌粮草”。
周廷筠觉得不对劲。他派人去漕运衙门打听,对方却含糊其辞。
他去守备府询问,守备成国公已死,主持事务的人推说不知。
更诡异的是,他手下的同知、通判、推官,一个个都称病不出,连衙门里的书吏都少了大半。
这些佐贰官,吏员,都是本地士绅出任。
他们不干活,他这个知府命令都难以出衙门!
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知府大人的心头。
他正要派人去请几位同僚来商议,忽然,房门被人推开。
扬州府同知刘安走了进来。
周廷筠眉头一皱:“刘大人,你不是病了吗?”
刘安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说不出的古怪:“周大人,下官的病,已经好了。特来给大人送个信。”
“什么信?”
刘安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案上。
周廷筠低头一看,脸色骤变。
那是一张“劝退书”——內容很简单,说北方战事不利,朝廷自顾不暇,为保江南安寧,请他周廷筠“暂辞知府之位,回乡休养”。由同知大人,暂代知府之位!
“这是什么意思?”周廷筠霍然站起,道:“你……你们想造反不成?!”
刘安嘆了口气:“周大人,何必说得这么难听?我等也是为江南百姓著想。北边打得热闹,咱们江南人,何必掺和进去?您若是识相,今日便收拾行囊,我们派人护送您出城,保您全家平安。若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门外忽然涌进七八个手持利刃的壮汉。
周廷筠脸色铁青,指著刘安,手指颤抖:“你……你们……”
刘安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淡淡道:
“周大人,好自为之。”
门被重重关上。
周廷筠颓然坐倒在椅中,看著那张“劝退书”,久久无言。
他知道,江南的天,变了。
这些士绅很明显已经联合起来,要对朝廷下手了!
可他们怎么敢的?!
就不怕摄政王的报復么?!
……
另一边,镇江。
千户陈豹站在码头边,身后是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卒。码头上,十几艘满载粮食的漕船正准备起航,船工们被突然出现的官兵嚇得不知所措。
“千户大人,这是……”船主战战兢兢地迎上来。
陈豹面无表情地一挥手:“奉摄政王密旨,所有漕船即刻停运,不得北上。船上的粮食,全部卸下,运往官仓封存。”
“这……这可使不得啊!这批粮食是运往京城的,误了期限,小的担待不起!”
“担待不起?”陈豹冷笑一声,道:“你若再废话,连命都担待不起。卸粮!”
士卒们一拥而上,將船工们驱赶上岸,开始搬运粮袋。
那船主眼睁睁看著一袋袋粮食被抬走,腿一软,跪倒在地。
类似的场景发生在各个漕运码头!
……
另一边,苏州。
知府衙门后堂,知府钱谦益正与几位幕僚商议对策。他们刚刚得到消息,苏州城里的几家大户突然联合起来,以“防匪患”为名,召集了数百名家丁,把守了城中几处要道。
更诡异的是,苏州守备那边毫无动静,仿佛根本没看见一般。
“大人,此事蹊蹺。”一名幕僚低声道:“要不要派人去守备府问问?”
钱谦益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前衙传来一阵喧譁。
紧接著,一个浑身是血的衙役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嘶声道:“大人!不好了!守备府的人……他们……他们杀进来了!”
钱谦益霍然站起,还没来得及反应,大门已被一脚踹开。
一群甲士蜂拥而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武將——苏州守备许定国。
“许定国!你……你想干什么?!”钱谦益厉声道。
许定国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钱大人,末將奉摄政王密旨,擒拿通敌叛贼。钱大人,得罪了。”
“放屁!本官何时通敌?!”
许定国懒得废话,一挥手:“拿下!”
甲士们一拥而上,將钱谦益按倒在地。那几个幕僚嚇得瑟瑟发抖,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
钱谦益挣扎著抬起头,眼中满是愤怒与绝望:“你们……你们这是造反!朝廷不会放过你们的!”
许定国蹲下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
“钱大人,您还看不明白吗?”
“从今日起,江南,不是朝廷的江南了。”
“你们这些忠於朝廷的官,就好好为朝廷尽忠吧!”
他站起身,挥了挥手。
“唰!”
刀光一闪。
血溅三尺。
杭州。嘉兴。湖州。常州。
同样的戏码,在不同的地方,轮番上演。
愿意顺从的官员,被“劝退”回乡,换上了士绅们的人。
不愿顺从的,或被软禁,或直接消失。
而那些手握兵权的將领,早已被王谢两家用重金收买。有拒绝的,身边便会“恰好”出现几个刺客;有犹豫的,第二天就会收到一箱沉甸甸的银子,和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仅仅三天。
江南十数府县,尽入士绅之手。
没有人公然造反。
没有人打出反旗。
他们只是“奉摄政王密旨”,只是“为江南安危著想”,只是“暂时封存漕粮”。
一切都说的冠冕堂皇!
可所有人都知道。
漕运,断了。
那条连通南北,养活了半个大昭的命脉,被硬生生掐断了。
吴三桂毒计,洪承畴执行,顺利完成!
江南已乱,漕运断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