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出现在房间里的蛇
封行止静立在床榻边,目光落在熟睡的江秋凛脸上,已然过了一刻钟。他素来沉稳的心绪,此刻却掀起了惊涛骇浪,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这黑瘦的孩子,为何会长得和他幼时……一般无二?
封行止从四岁开始,便跟著父亲习武。
封頊年轻时,在荆北关统领三十万兵马。
他背著李凤君偷偷將儿子一併带去了边关,美约其名,男孩要从小开始歷练。
三年后,封頊奉旨带著儿子归京。
李凤君隨御驾亲自去城门口迎接,找了一刻钟都没有找到自己儿子。
封行止自己走到了她面前行礼问安。
李凤君认了半天,才认出眼前黑瘦的猴子是自己离京前那个白白嫩嫩的儿子。
她气得当即拔刀,就要和封頊拼命。
封頊硬是被她追著,围著京城跑了几圈。
从此,承恩公惧內的传言,算是彻彻底底坐实了。
——
而江秋凛……
自幼父母双亡,跟著姐姐江秋雾相依为命,四处漂泊。
江秋雾为了生计外出做工,只能將他寄放在贫苦的远亲家中。
吃不饱,穿不暖,小小年纪还要常去山林田地帮忙做农活。
风吹日晒,这才造就了这一身黑瘦的皮囊和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来到沈家后,生活虽大有改善,吃穿用度皆非往日可比。
但时日尚短,外形的改变还未及显现。
正因为封行止自己亲身经歷过从“白玉糰子”到“黑瘦猴子”那般天翻地覆的蜕变。
所以他几乎在第一眼,就看穿了江秋凛这层黑瘦皮相下。
那与自己幼年时惊人相似的骨相轮廓。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封行止脑海中轰然炸开——
云雱当年真的悄悄生下了孩子?
生的还是一对双生子?
一个像她,一个像他?
一旦触及这个可能,再联想到自己从酉州亲手迎回的那副棺槨……
封行止的脸色瞬间煞白,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又在床边僵立了近一刻钟,封行止才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心绪。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呈呈的房间。
身影如鸿毛般轻纵,一个起落,便稳稳落在了沈府最高的屋顶之上。
夜风猎猎,拂动他玄色的衣袂,却吹不散他心头那浓得化不开的凝重。
他抬手,对著虚空做了一个极其隱秘的手势。
下一刻,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侧。
封行止的目光依旧望著远处沉沉的夜色,低声道:
“呈呈身边的那个书童。”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极轻:“派人去查,仔仔细细地查。”
“从他出生到现在,所有细节,一丝一毫都不要遗漏。”
“是。”周一领命,身形微动,便要融入黑暗。
“等等。”封行止突然又出声叫住他。
周一转身:“世子爷还有何吩咐?”
封行止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投向了沈棲云房间所在的方向。
他眸色深沉难辨,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开口:“去抓一条蛇来。”
周一闻言,有一瞬间怔愣:“蛇?”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封行尾音微扬,补充道:“要没有毒的。”
周一彻底愣住。
世子爷大晚上要一条蛇做什么?
但他从不多问,只遵命行事:“是。”
隨即,他身影一闪,如同融化的墨跡,消失在了夜色中。
不过半刻钟功夫,周一去而復返。
他徒手抓著一条三指粗细、灰褐色的菜蛇。
那蛇在他手中不安分地扭动著身躯。
封行止瞥了一眼那不断挣扎的活物,嫌弃地皱了皱眉。
“先拿去洗洗,”他吩咐道:“记得把牙拔了。”
周一:“……”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饶是训练有素,此刻也觉得世子爷这命令著实有些……匪夷所思。
他左右看了看,拎著那条倒霉的菜蛇,朝著沈府灶房门前那口大水缸掠去。
——
沈棲云的房间。
她正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白日里在百味楼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封行止抱著呈呈,亲昵地餵他吃饭的画面。
不断在她脑海中回放。
他那专注的神情,看向呈呈的目光,都搅得她心慌意乱。
就在她迷迷糊糊,介於半梦半醒之间时。
耳畔似乎捕捉到一阵极其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紧接著,她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冰凉滑腻的东西。
正沿著她的右臂,极其缓慢地向上蠕动。
她疑惑地蹙起眉头,迷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借著透过窗欞洒进来的朦朧月光,她努力聚焦视线。
终於看清了手臂上那正在蠕动的东西——一条蛇!一条活生生的蛇!
呆滯了足足好几息,她猛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啊——!!!”
沈棲云从床榻上弹坐起来,用尽全身力气疯狂甩动胳膊。
终於將那条令人头皮发麻的蛇甩了出去。
巨大的惊嚇让她魂飞魄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下床。
双腿发软地差点跌倒在地,又惊慌失措地看向床榻。
生怕被子里还藏著其他可怕的东西。
就在她惊惧交加,浑身发抖,准备朝门口奔跑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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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轻响,她撞入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怀抱之中。
熟悉的、带著淡淡松柏冷香的气息瞬间將她牢牢笼罩。
封行止稳稳接住她跌撞过来的身子。
强有力的手臂顺势將她紧紧搂进怀中。
低沉而带著一丝关切的声音在沈棲云头顶响起:“发生了何事?”
沈棲云惊魂未定,大脑一片空白。
根本无暇去思考他大半夜的,怎么又出现在了她的房间里。
“有……有蛇……”
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双手死死攥紧他胸前的衣襟。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刚刚……刚刚已经爬到了我的手臂上……”
封行止垂眸,看著怀中女人嚇得毫无血色的脸和微微发抖的单薄身子。
他深邃的眼中翻涌著深邃难辨的墨色。
脑海中浮现出一幕与眼前极其相似的场景。
那年秋猎,皇家林苑。
一条蛇窜到了云雱的脚边,她也是这般撞入他的怀中,嚇得瑟瑟发抖。
他搂著沈棲云的手臂不由收得更紧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