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9章 沙皇未曾设想的道路
“这样按等级分配，我们就可以保证长治久安了么？”“并不能，陛下。”
索洛维约夫比尼古拉清楚的多，毕竟他知道的也更多一些。
“这又是怎么回事？”
“改革可以解决一个时间段的问题，但是很快新体制又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产生新的变化。对于这一点，陛下，您要知道的是，总会有新问题，像是我解放了庄园里的农奴，他们的工具和牲畜也要顾及到。如果农奴离开了我的庇护，会不会被巧取豪夺，会不会有人强行的欺压他们？这都是未知的，甚至这也算是，我从三日敕令以来考虑了很多的事情，做出的一个总结。但以后还会有变化.”
“您担忧的变化是什么？”
“是一定会有的变化，陛下。会产生工人这个群体，我们过去把矿山和工厂里的人，也都算作农奴，这些人当中有一些掌握了技术，像是在乌拉尔有一对父子自行研发了一种矿山蒸汽机车，虽然效率比别祖霍夫伯爵的机车低，但是在遥远的乌拉尔很有用处。他们在释放以后，就会变成工程师。相应的，过去一些农奴的身份也会发生变化，现在他们就是机器工厂的工人，矿山的矿工，纺织厂的女工，啤酒厂的酿酒工人”
在农民以外，会产生大量的工人，而且在铁路上，尼古拉也不是没见过。
那些铁路工人，因为皇上的关照，无论是在国营铁路公司还是在皮埃尔的私营公司，都要多拿一份劳动津贴，因为他们的工作环境，十来岁就会烧锅炉的尼古拉是太清楚了。
这些人本来就是独立于农奴和市民身份之外的，一直没有明确界定。
现在尼古拉能理解上去的，就是工厂和矿山的农奴，会变身为工人，这也产生了一个新的阶层。
而工人的上位阶层，就是那些资产阶级大小老板，以及投资工商业的各级贵族了，甚至富农要是有些钱，都能在一个公司里当个持有股分的小股东。
这些人当中，就有很多说法。
索洛维约夫还得努力回忆，想想自己有没有把知识都还给大胡子律师的儿子，纺织厂的大胡子少东家，裁缝的孙子，车夫的曾孙以及湖南吐槽王。
至少大胡子的理论，还是很有用处的。
但还是要尼古拉先发问：“您提到了这些工人，自然还有那些工厂主和矿主吧？”
“在市民阶层当中，他们是拥有大量财产的，应该算是‘资产阶级’，至于一些市民，大概就是小资产阶级。这一点，陛下，我们在巴黎的时候，您应该已经见识过巴黎的市民了，在伦敦也有很多这样的人，甚至还更多一些。除此以外，就是那里的工人已经形成了规模。”
而俄国，如果现在开始有了工人，到了1850年前后，预计会有100万人离开乡村，在城里或者工矿劳动，到了1900年以后，工人阶级的规模会扩大到300万甚至400万人。
这样的话，就是可观的力量，能够让俄国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一股力量。
然后，索洛维约夫因为养成的惯性思维，还会考虑工农联合。
虽然俄国的富农很强，但是在这个版本当中，索洛维约夫在上面摆上了三等六级贵族，下面还有自食其力的中农和贫农，以及那些各处帮工的佃户，还有物流体系和市场调控，粮食投机这种事情，到时候还要面临沙皇的征粮队。
没错，沙皇的征粮队，索洛维约夫从波斯回来之前，俄国就经历了一次小规模的饥荒，只是因为尼古拉亲自督促各级省督和长官工作，没有大范围的饿死人，这期间地方上就出现了囤粮的状况。
针对这个问题，尼古拉曾经开除了一些贵族，但是效果有限。
索洛维约夫回来，就是要把俄国在接下来的三十年内，构成一个上下一心的国家，阶层的分化会让富农的实力不是那么强劲，他们小富即安的特点，又会和上面的贵族产生天然的鸿沟，下面的平民在求学和从军层面，是可以改变自身阶层的。
只是贵族们因为是先发，多少有些不公平。
但这个不公平，也是俄国的体制决定的，农奴当中虽然有人在获得自由以后或者给主人服务的时候能够积累财富，但大部分人并不是。
老裁缝尼古拉·乌里扬诺夫，他的情况就是这样，虽然手艺不错，但是很少能攒下钱来。
甚至索洛维约夫给他留了一笔钱，在生活上也会有些拮据，他记着老爷的话，要把这些钱用在两个儿子的教育上。
一个市民活的很辛苦，也就意味着社会的财富分配，差异是巨大的。
尼古拉在工人和资产阶级的问题上，也不是没有认识。
他还联想到了保罗沙皇生前，认为农民会成为一股重要力量，工人的话，也有这种可能。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做？这听起来，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就像是贵族和农民的关系，我们的工厂主，就是您说的‘资产阶级’，和工人的关系，这样就可以类比起来。”
“陛下，比起来农民和贵族的关系固定，我们重新分配了土地以后，至少解除了一部分‘剥削’的关系，但是工人这里的关系，却是一直都会存在的。”
索洛维约夫也要试试尼古拉，看看他会有怎样的判断。
而尼古拉此时，也有很强的好奇心。
“我也愿意听您讲一讲，这其中的奥妙。”
“资产阶级和工人，他们的关系也会有剥削。在奴隶主和奴隶，地主和农民，贵族老爷和农奴，他们那里都有着这种关系，只不过地租和劳动力的剥削，让这层关系很明显。在资本家和工人这里，就是另外一种情况。这种关系，从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尤其是那些英国佬，工人的劳动会有报酬，可是工人仍然很贫穷，资本家却越来越富有。当然了，也不排除有一些受到影响的倒霉蛋，最后也会失去他们的财富。陛下，您认为这是为什么？”
“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您是商人贵族出身。”
尼古拉这么说，也是给老师面子，索洛维约夫从来都自嘲“奸商家庭出身”，沙皇的说法已经很委婉了。
“是的，我是商人家庭出身。”
“商人经商为了利润，这当中的利润，要卖出商品，商品是工人制造的，资本家付出工资，原材料钱，机器成本，销售出去。”
“这个理论已经很接近了，陛下。”
“还是您教导我，无论作为什么身份，大公还是君主，都要多读书，我知道一些亚当斯密的理论。”
“陛下，亚当斯密或者李嘉图，他们的经济理论，都是继承发展的。真正可怕的在于，资本家会通过和工人签订契约，强迫工人劳动，这样产生更多的价值，在英国这已经很普遍了。”
尼古拉听了以后，也有些皱眉头。
“以您的习惯，从我还在儿童房里看画册的时候，还会有下一句话，甚至可能您以前就提醒过我。”
尼古拉和索洛维约夫，是君臣不假，因为尼古拉是沙皇，两人产生了不可避免的分隔，但是他们虽称君臣，索洛维约夫对于尼古拉来说更像是兄长和导师，在兄长的成分上，甚至比亚历山大和康斯坦丁还要重要一些。
小时候自己犯了错误，他还会耐心的教导，甚至说教和引导多于严厉的批评。
因此，他也习惯了，索洛维约夫说话的时候，总是会有一些留白，可能就是下一阶段的话题。
索洛维约夫知道尼古拉和自己的默契，因此他随后也说出来。
“最初是手工作坊的一个工厂，在使用了机器以后，有了更高的效率，相对的生产时间缩短，但是在工人的劳动基础上，却又多了再生产的时间，这样提高了工作效率，也能够产生更多的利润。”
“这两部分，就是您想要提到的剩余价值吧？”
“技术进步无非如此，您应该还记得，我在爱尔兰买的啤酒厂吧？”
“是啊，您自己不喝酒，却要在英国经营啤酒生意，只是您应该聘请个合格的经理人，这样才能够维持利润。”
“我不相信那些英国蠢材，他们能在伦敦东区炸了啤酒桶，淹死了8个贫民窟里的居民，都是妇女和孩子，连压强和材料强度都不知道，还要做啤酒，这种蠢材，一点管理能力都没有。我还不如相信那个爱尔兰老家伙和他孙女呢！”
尼古拉是知道，索洛维约夫很强调生产安全，在军队也是规范操作。
他本身就是吃技术这碗饭的，父皇在的时候，“头儿”就喜欢鼓捣小发明。
现在他终于把手伸到经济层面上来了，因为他是俄国国务委员，虽然没有具体任职，但是要给沙皇提供宝贵的意见。
“所以，您从来都是规范生产，宁可使用更多的木桶来储存。”
“这是为了安全，也是提升效率，那些人的一个大桶，看起来省去了材料，但是非常危险。好了，不提啤酒厂的事情了。陛下，您应该知道那次破坏机器的运动吧？”
“这我当然知道，您还给皇兄有过一个奏章，提到过机器效率和劳动成本的事，皇兄虽然批复赞赏您的奏章，但是没有下文。”
亚历山大晚期的懒政，确实带来了不少麻烦。
“那一次运动，就是破坏机器，因为机器会取代工人的位置，需要更少的工人就能够完成更多的工作，有些人破坏机器。但是劳动效率也会提升，如果是一个有良心的企业家，大概他会三班倒的工作，让工人们能够休息。但是这种人，我很少能够见到，或许疯了以前的冈察洛夫是这样的人，但他后来精神失常，陛下您也是知道的。”
索洛维约夫因为长期在军队，并没有带着尼古拉去工人那里体验过生活，但是庄园里的情况，他总归还是知道的，铁路系统，皮埃尔的铁路公司和国营铁路公司，他也有接触。
两个人坐在这里，大概也都认为，也就是皮埃尔·别祖霍夫伯爵，他的真诚和善良的本性，算是一个有良心的资本家。
但是还有个前提，他是个有责任心的贵族，贵族和一些老牌资本家在经营自家企业的时候，总还是要讲良心的，不是哪一家企业都是联合爱迪生这种没良心的。
偏偏在欧美世界，这种没良心的企业，可能活的还更久一些。
“陛下，您也应该知道，我们在城市里的工厂，还有偏僻地方的矿山，就是解放了农奴，让他们成为工人，也会面临着剥削。陛下，您觉得应该怎么做？”
“我想应该把这些财富集中起来，通过税收和上交，进入国库。然后把其中一部分，作为给工人的工资，涨工资了，这些工人才会愿意干活。我毕竟接触过那些铁路工人，他们见到我的时候，那真诚的眼神，我是不会忘了的。”
尼古拉说到底，还是罗曼诺夫家的二杆子精神上头，和他父亲是一类人。
索洛维约夫对这个答案，自我感觉是满意的，尼古拉在他的引导之下，已经把罗师傅的95税大法给领悟了，他知道让钱进入国库，而不是他的私库，这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你不能指望一个封建专制君主能做太多的事情，他和铁路工人熟悉，也就知道应该怎么办。
但是也要和资本家还有工商业贵族们搞好关系，改革的时候，难免会在这些人身上出现问题。
“陛下，您算是摸到了一些要领，这条道路，过去没有人走过，将来一定有人会走。如果是在法国，做这些事情可能还更麻烦一些，那里的银行家拥有很强的实力。而陛下您，在改革的时候，必然在俄国会产生新的阶层，我们要提前做好规范，以后慢慢调整，这样就大有希望。”
沙皇需要倾听平民的呼声，和贵族还有资本家妥协，把财富从他们手里抠出来，给国库的是一部分，给工人的工资是一部分，剩下的还要给这些人，让他们去扩大生产。
这个模式，虽然在索洛维约夫自己的想法里，还是落后的，总归以俄国特殊的方式，就能够走上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