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她翻墙那夜——朕把出兵日期填上了
三更。月色稀薄。
宫墙外三百步。城西巷子。
陈到的人蹲在屋顶上。
两个白毦兵。换了布衣。腰间没掛刀。袖里藏了短匕。
盯了两夜。什么都没等到。
第三夜。子时刚过。
巷口有脚步。
极轻。
几乎听不见。
贴著墙根走的。影子压在檐下。看不全身形。
步子节奏不对——每走三步停一息。听。再走。
前头的白毦兵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信號。
后头那个收到了。无声翻到另一侧屋脊。堵住巷尾。
影子走到周德宅子后墙。
没翻墙。
绕到侧面。小门。摸了一下门閂。门开了。
周德走之前没上锁。留给她的。
人进去了。
院子里传来极轻的响动。马嚼子碰了一下铁环。
前头白毦兵从屋顶滑下来。落在墙头。
透过墙头往里看——
女人正在解马韁。马鞍上那个包袱还在。
没急著拆。先把韁绳理顺。弯腰检查马蹄。
动作利落。熟手。
白毦兵右手落到袖口。短匕出鞘。没声。
赵氏解完韁绳。直起腰。
拆包袱。
里面一套男装。一顶斗笠。
一包干粮。底下压著一个油纸包。
她打开油纸包。
一个小瓷瓶。指节长。塞著木塞。
瓷瓶揣进怀里。
换衣服。动作快。三十息不到。
男装穿好了。长发塞进斗笠底下。
牵马。
推开侧门。
门外站著两个人。
赵氏的手停了。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布衣。空手。但站位把门口封死了。
赵氏后退一步。右手往腰间摸。
什么都没摸到。
腰带上別著的匕首——换衣服的时候搁在马鞍上了。
来不及回头取。左边那人已经动了。
一只手扣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按住她肩膀。
乾脆。准確。没有多余动作。
右边那人同时上前。把马韁接过去。顺手从马鞍上取下那把匕首。
赵氏没挣扎。
挣扎没用。这两个人的手劲跟普通暗哨不是一个路数。
“按住。”
巷口又来了一个人。
陈到。
没穿鎧甲。一身灰布短打。腰上掛了把环首刀。
走到赵氏面前。
借著月光看了一眼。
窄脸。高颧骨。眉尾往上挑。跟暗哨画的一样。
陈到伸手。从她怀里摸出那个瓷瓶。
拔开木塞。凑近闻了闻。
收回手。木塞塞紧。瓷瓶揣进自己袖里。
“带走。”
赵氏开口了。声音低。不慌。
“带到哪。”
陈到没答。
转身走了。
——辰时。御书房。
陈到站在案前。
瓷瓶搁在桌面上。旁边是赵氏换下来的女装。一把匕首。一个空包袱。
“瓶子里是什么。”
“验过了。乌头粉。比周福那一粒浓十倍。”
刘禪的拇指搁在扶手上。没落进凹痕。
“她交代了?”
“没有。一个字不说。咬死了不开口。”
“关哪。”
“白毦兵营地。地窖。没人知道。”
刘禪点头。
从暗格取出图谱。硃笔。
赵氏旁边。写了三个字。已截获。
线往下拉。连著周福。
瓷瓶里的乌头粉——是给周福补货的。
周德跑了。赵氏负责把最后一批东西送进来。
她没走成。
“周福。”
“今早如常。端饭。擦地。暗袋里那粒乌头——还在。”
刘禪搁下硃笔。
“他不知道赵氏被截了?”
“不知道。赵氏跟他之间不直接碰面。东西经刘安转。刘安还没收到货。”
刘禪站起身。走了两步。停在窗前。
廊道上。小顺子端著铜盆。走过去了。
隔了几息。周福从另一头过来。手里端著扫帚。
蹲下。开始扫台阶。
刘禪看了他三息。
“刘安那边。”
“膳房税务覆核公文昨天到了。今天一早。三个吏员进驻膳房查帐。刘安陪著。一上午没出来。”
刘禪回到案前。
从袖口抽帛条。一行字。
“刘安。三天之內拿下。罪名用贪墨。不提间谍。不追同党。让他以为只是犯了財务的事。”
递给陈到。
“周福。继续留著。他袖口那粒乌头——让他带著。”
陈到接了帛条。没走。
“陛下。赵氏那个瓷瓶。浓度比寻常乌头高得多。这不是毒人的。”
刘禪抬头。
“是涂兵器的。”
殿內静了两息。
“匕首?”
“臣量过。那把匕首的刃口有旧痕。反覆淬过毒的痕跡。”
刘禪的拇指终於落进凹痕。
赵氏是来杀人的。
带著涂了浓缩乌头的匕首。骑马是要跑的。杀完了跑。
“陛下。她身手不差。翻墙落地没声。臣的人扣住她的时候——她反手格挡的角度是练过的。”
陈到顿了一息。
“不是绣花的手。”
刘禪靠在椅背上。
“针工房四个月。”
陈到没再问。
四个月。不学针线。学路。哪条廊通膳房。哪个门几时换岗。哪个角落没人盯。
出宫三年。回来就不是拿针的了。
——午后。诸葛亮来了。
北伐方略第三稿。六页。第四路將领已经敲定。
诸葛亮先看了图谱。
从赵氏那条线末端看起。看到已截获三个字。
羽扇搁下了。
“链条断了几节了。”
“陈三。断了。赵氏。断了。周德跑了。刘安三天內拿掉。”
刘禪把瓷瓶推过去。
“剩一个周福。一粒乌头。一个人。”
诸葛亮看著那个瓷瓶。
“留著他——有什么用。”
“他是最后一张牌。曹魏那边不知道赵氏被截。不知道周德跑到半路被陈到的人盯著。”
刘禪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一下。
“周福还在宫里。上面的人就以为这条线还通。”
“北伐路上。他们会再联络周福。联络的方式——就是新的线头。”
诸葛亮把羽扇拿起来。扇了一下。
“陛下打算带著一个刺客上路。”
“不是带著。是牵著。”
诸葛亮的羽扇停了半息。又动了。
“臣不反对。但陈到的人必须贴身。每日三查。”
“自然。”
刘禪合上图谱。收进暗格。盖板按死。
拉过北伐方略第三稿。翻到最后一页。
出兵日期那栏——空著。
“丞相。”
诸葛亮看过来。
“身边的刺拔得差不多了。犍为那边蒋琬盯著。朝堂上譙周稳著士族。”
刘禪提笔。
“该打仗了。”
笔尖落在出兵日期上。
建兴七年。春。
诸葛亮站起身。
“臣回去点兵。”
走到门口。回头。
“陛下。”
“嗯。”
“先帝若在。看到今日——当欣慰。”
刘禪没接话。
手指从凹痕里抬起来。
窗外日头正盛。城北校场方向。隱约传来號角。
新军在操练。
诸葛亮走了。
帷幔动了。
董允的字。
“刘安。今日午膳后。被吏员叫去问话。查出膳房採买亏空七万钱。刘安面色灰白。一句话没辩。”
刘禪把帛条压在镇纸下。
拿起方略第三稿。第一页。
五路兵力。祁山。陈仓。斜谷。箕谷。
最上面写著四个字。
北定中原。
门槛外脚步经过。轻的。周福。
还在扫台阶。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