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周德连夜跑了——那匹马,留给谁骑
暗哨画的脸,辰时送到了董允手里。炭笔。薄木板。半张脸。
月光底下翻墙,看不全。但轮廓清楚。
窄脸。高颧骨。
眉尾往上挑。年纪三十上下。
董允看了三遍。没认出来。
把木板揣进袖里。去了內侍省。翻旧档。
建兴元年那一批入宫的名册。
男的翻完了。翻女的。
宫女。浣洗房。膳房。针工房。绣坊。
翻到第四十三页。
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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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工房。赵氏。犍为人。建兴元年三月入宫。
同年七月离宫。理由——父丧守孝。
保人栏。
刘安。
董允的手指压在那个名字上。三息没动。
又是刘安。
——御书房。
刘禪在翻譙周送来的太学章程初稿。笔没停。
董允进来。木板和名册一起搁在案上。
“翻墙的女人。臣查到了。”
刘禪抬头。
“赵氏。犍为人。建兴元年在针工房待了四个月。保人刘安。”
刘禪的笔搁下了。
“针工房。”
“会缝东西。”
殿內安静了两息。
周福袖口那个暗袋。针脚新。
缝得细。不是周福自己缝的。
“她现在住哪。”
“臣还没查到。翻墙进周德宅子。待了一个时辰。原路翻出来。暗哨跟了三条街。跟丟了。”
“跟丟了?”
“此人身手不差。翻墙落地没声。拐进小巷后加速。暗哨是卖餛飩的。跟不上。”
刘禪的拇指搭上凹痕。
“换陈到的人跟。”
“臣已经安排了。今夜若再来——白毦兵接手。”
刘禪点头。从袖口抽帛条。一行字。
“查赵氏离宫后的去向。犍为方向。重点查赵平布庄的女工名册。”
递给董允。
“她在针工房待了四个月。学的不是缝衣裳。”
董允接了。没走。
“还有一件。陈三。”
“怎么了。”
“今早出宫採买。走到南门外三里的坡道上。马失前蹄。摔了。”
刘禪抬眼。
“左腿。小腿骨裂了。”
“谁安排的。”
“陈到。坡道上提前浇了水。天没亮就浇的。薄薄一层。看不出来。”
刘禪没说话。
“差点出岔子。后头跟了辆牛车。车夫起得早。陈到的人多等了一刻钟才浇上去的。”
“赶上了?”
“赶上了。陈三的马刚好踩在湿处。再晚半步——水就干了。”
刘禪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一下。
“內侍省的人已经把陈三抬回去了。走的正式流程。报了伤病。批了三个月假。送回原籍养伤。”
“刘安知道了?”
“知道了。膳房管事亲自签的放行条。”
“什么反应。”
“签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笔画歪了。重新写的。”
刘禪靠在椅背上。
手抖了。说明刘安知道陈三不只是个杂役。
“签完之后呢。”
“回了膳房。关门。一个人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去灶上热了壶酒。一个人喝的。平日不喝酒。”
“没往外传话?”
“没有。到现在为止——没出膳房。”
刘禪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一下。
“他在等。等看是巧合还是有人动手。三天之內没有第二件事——他会当成巧合。”
顿了一息。
“那就让他当成巧合。”
刘禪站起来。走到窗前。
廊道上。周福在老位置。蹲著擦石阶。
动作跟昨天一样。一下一下。
“周福呢。知道陈三的事了?”
“不確定。膳房的人嘴杂。应该传到了。”
“暗袋。”
“今早检查过。还在。没动。”
刘禪看著窗外那个蹲著的背影。
“他不急。说明还没接到动手的命令。乌头是备著的。不是现在用的。”
“那什么时候用。”
刘禪回头。
“北伐。御驾亲征。朕离开成都之后。路上乱。人多。查不清。”
殿內安静了三息。
“所以朕不急。他不动。朕也不动。等他动的那天——就是收网的那天。”
董允拱手。退出去了。
——午后。
蒋琬的公文到了。犍为税务稽查第三天。
赵平三家布庄。帐目全部封存。
伙计遣散了一半。赵平本人被传唤到县衙问话两次。
第二次问话出来。赵平没回铺子。直接去了犍为会馆。
待了一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脸铁青。
蒋琬的公文末尾一句。
“赵平今日变卖了城南一处宅院。得钱八万。当日存入犍为会馆帐上。”
八万钱。不是小数。
刘禪把公文合上。
赵平在给会馆输血。
会馆要这笔钱干什么。
从暗格取出图谱。硃笔。
犍为会馆旁边添了一行。
资金异动。八万。去向待查。
——入夜。
帷幔底下递进一条帛。陈到的字。
“周德宅。今夜无人来。”
翻过来。
“但周德本人酉时出门。去了城北马市。买了两匹马。付现钱。牵回宅中。”
两匹马。
刘禪的拇指落进凹痕。
一匹自己骑。另一匹——给谁。
帛条搁在镇纸下。
董允的人跟著送了口信进来。
“刘安。今日酉时。膳房收工后。没回住处。绕道去了城南钱庄。取了一笔钱。三千。”
“取完钱往哪去了。”
“回住处。没出门。”
三千钱。不多不少。陈三走了。下一个替补——需要打点。
刘安在找人。
刘禪从袖口抽帛条。两行字。
第一行:刘安接下来见的每一个人。全部记录。
第二行:他找到替补的那天——就是第二个陈三暴露的那天。
折好。递进帷幔。
“给董允。”
帛条没了。
案面上北伐方略第三稿还摊著。
诸葛亮今天回了话。一行字。
“姜维可。”
第四路。魏延。副將姜维。
刘禪提笔。填上了。合上方略。
门槛外脚步经过。轻的。小顺子。
隔了五息。第二道脚步。更轻。
周福。
刘禪没抬头。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那粒乌头还在周福袖口里。他知道在。
周福不知道他知道。就这么搁著。
周德买了两匹马。
赵平往会馆存了八万钱。刘安取了三千。
三个人。三件事。同一天。
有人下了令。
令从那个骑快马进城的伙计嘴里出来的。
伙计见了周德。周德开始动了。
动的方向——撤退。
他们在收线。
刘禪的拇指从凹痕里抬起来。
上面的人觉得不安全了。赵平慌了。上面也慌了。
图谱收回暗格。盖板按死。
豆灯芯子矮了一截。刘禪伸手拨了一下。火苗躥高了半寸。
门外远处传来马蹄声。城门方向。夜里不该有马。
帷幔动了。陈到加急。
“南门。一骑出城。快马。往犍为方向。”
“什么人。”
“周德。”
刘禪的手停在半空。
周德跑了。
买了两匹马。只骑了一匹。
帛条翻过来。陈到最后一行。
“另一匹马。仍在宅中。马鞍上绑了个包袱。暗哨未动。”
包袱。留给后来取马的人。
刘禪站起来。走到图谱暗格前。没开。手按在盖板上。
赵氏。今夜没出现在周德宅子。
周德跑了。留了一匹马给她。
她没来取。
说明她还有別的事没办完。
刘禪的目光落向窗外。廊道方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周福睡在哪间屋子。
帛条从袖口抽出来。一行字。
“今夜起。赵氏若出现在宫墙三百步內——陈到全权处置。”
塞进帷幔缝隙。
帛条没了。
殿內只剩豆灯一粒。
跑的人好抓。留下来的人才危险。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