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春天
春天真的来了。树全绿了，地上到处是野菜，蘑菇也冒出来了。每天出去都能采一大捧，回来晒上，洞里堆得满满当当。阿豆最高兴，他每天跑进跑出，腿上划了口子也不在意。
那天青鸞带他去采一种新野菜，走得很远。翻过两座山，又穿过一片林子，才找到。那野菜长在溪边，嫩嫩的，一掐就断。
阿豆蹲下就采，采了一把又一把。青鸞在旁边，採得不快，但一直不停。
采了一个多时辰，两人带来的布包装满了。阿豆站起来，腰酸得直不起来。他揉著腰，问：“这个叫什么？”
青鸞说：“水芹。”
阿豆念了两遍：“水芹，水芹。”他从怀里掏出本子，记下来。
青鸞看了一眼，没说话。
往回走的路上，阿豆问：“你以前一个人，也采这么多？”
青鸞说：“采。晒乾，冬天吃。”
“够吃吗？”
“有时候够，有时候不够。”
阿豆想了想，说：“以后肯定够。有我哥打猎，有我帮你采。”
青鸞没说话，但走得慢了，等他跟上来。
回到洞里，江寻已经回来了。今天打了一只野猪，不大，正在剥皮。阿豆跑过去看，野猪躺在地上，脖子被砸烂了。
“哥，你砸的？”
江寻点点头。
阿豆蹲下看，青鸞也蹲下。三个人一起剥皮，切肉，燻肉。忙了一下午，又多了十几串。
晚上吃饭的时候，阿豆数了数那些掛著的肉，说：“五十七串了。”
青鸞说：“够吃到秋天。”
阿豆说：“秋天还能打，打到冬天。”
青鸞点点头。
那天夜里，阿豆又掏出本子写。写完了，他念给青鸞听：“今天采了水芹，哥打了一头野猪。现在有五十七串肉。”
青鸞听著，没说话。
阿豆把本子收起来，躺下。躺了一会儿，他突然说：“青鸞，你以前一个人，晚上害怕吗？”
青鸞沉默了一会儿，说：“怕。”
“怕什么？”
“怕有东西进来。”
阿豆想了想，说：“现在不怕了吧？有我哥在。”
青鸞说：“嗯。”
阿豆笑了。
第二天，他们又出去。这回是江寻带路，往更深的林子走。走了很久，走到一片没来过的地方。阿豆四处看，觉得有点阴森。
“哥，这儿有猎物吗？”
江寻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青鸞突然停下来。她指著前面，说：“那儿有东西。”
阿豆顺著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江寻也看，看了一会儿，说：“是山洞。”
三个人走过去。那洞口被藤蔓遮著，不仔细看发现不了。江寻拨开藤蔓，往里看。洞里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阿豆缩在后面，问：“进去吗？”
江寻想了想，说：“明天再来。”
三个人往回走。阿豆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洞口被藤蔓遮住，看不见了。
“哥，那里面有什么？”
江寻说：“不知道。”
“会不会有野兽？”
“有可能。”
阿豆不说话了。
回到洞里，他把这事告诉青鸞。青鸞听了，说：“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三个人又去了。这回带了火把。江寻点著火把走在前面，青鸞拿著弓跟在后面，阿豆躲在最后。
走进洞里，一股霉味。地上有兽粪，干了的，看起来很久没动物来了。洞很大，比他们住的那个大好几倍。往里走，有岔路，分两条。
江寻站住，看了一会儿，选了左边那条。
走了几十步，前面突然开阔。火把照过去，阿豆看见洞壁上有什么东西。走近了，是画。画著人，画著兽，画著一些看不懂的符號。
“这是什么？”阿豆问。
青鸞摇头。江寻也不懂。
他们继续走，走到最里面，地上有几块石头，堆成一个台子。台子上放著一个盒子，木头做的，烂了一半。
阿豆想伸手去拿，江寻拦住他。
“別动。”
阿豆缩回手。
江寻蹲下，用木棍拨了拨那个盒子。盒子散开，里面滚出几块石头，还有一块玉。
阿豆看见那块玉，愣了一下。他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那块玉佩，比了比。不一样，但有点像。
江寻把那块玉捡起来，看了很久。然后他收进怀里。
“走吧。”他说。
三个人往回走。出了洞，阿豆问：“哥，那是什么？”
江寻说：“不知道。”
“那玉呢？”
江寻没回答。
回到洞里，江寻把那块玉拿出来，和玉佩放在一起看。阿豆凑过去看，两块玉，顏色不一样，但上面都有纹路。
青鸞也看，看了一会儿，说：“这纹路，跟我爹那块有点像。”
江寻抬头看她。
青鸞说：“我爹也有一块玉，后来没了。”
江寻没说话，把那块玉收起来。
那天晚上，阿豆在火边坐著，想著白天的事。他想了一会儿，问：“哥，那个山洞，是不是以前有人住过？”
江寻说：“可能。”
“那些人呢？”
“不知道。”
阿豆想了想，说：“会不会是跟你一样的人？”
江寻看著他。
“你爹娘。”阿豆说，“他们也是修炼的。那个山洞，会不会是他们以前住的地方？”
江寻没说话，但手摸了摸怀里那块玉。
青鸞在旁边，也听著。她突然说：“那个黑袍，也在找这种东西。”
阿豆愣了一下：“找玉？”
青鸞说：“找修炼的东西。我爹说过，黑袍要的是修炼者的血。”
江寻看著她。
青鸞说：“我爹说，黑袍不是普通人。他要的东西，跟修炼有关。”
阿豆听著，心里有点慌。他看看江寻，又看看青鸞。
“那，那个山洞……”
江寻说：“不管它。”
阿豆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夜里，阿豆睡不著。他想著那个山洞，想著那些画，想著那块玉。想了一会儿，他又想青鸞说的黑袍。他没见过黑袍，但听青鸞说过，杀她全家。
他侧过身，看著青鸞。她睡得很沉，眉头皱著。
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第二天，江寻又去了那个山洞。这回一个人去的。阿豆和青鸞在洞里等，等了一上午，他才回来。
阿豆问：“哥，你去干什么？”
江寻说：“看看。”
“看到什么了？”
江寻没回答，坐在洞口，看著远处。
阿豆挨著他坐，不问了。
青鸞也过来，坐在旁边。
三个人坐著，谁也不说话。
坐了很久，江寻说：“那个洞，是我爹娘待过的。”
阿豆愣住。
江寻从怀里掏出那块玉，还有他的玉佩。两块玉放在一起，纹路能拼上。
“这个，是我爹的。”他指著那块新玉。
阿豆张著嘴，说不出话。
青鸞也没说话。
江寻把两块玉收起来，站起来，往洞里走。
阿豆追上去，问：“哥，你爹娘也住过那儿？”
江寻点点头。
“那他们人呢？”
江寻没回答。
阿豆不问了。
那天晚上，阿豆又掏出本子写。写完了，他念给青鸞听：“今天哥找到他爹的玉。那个山洞是他爹娘住过的。”
青鸞听著，没说话。
阿豆把本子收起来，躺下。躺了一会儿，他说：“青鸞，你说我哥能找到他爹娘吗？”
青鸞说：“不知道。”
阿豆说：“我想他能找到。”
青鸞没说话。
阿豆又说：“找到以后，他就能知道，那个黑袍是谁。”
青鸞还是没说话。
阿豆侧过身，看著她。
“青鸞，你恨那个黑袍吗？”
青鸞沉默了很久，说：“恨。”
阿豆说：“我也恨。他杀了我哥的爹娘。”
青鸞没说话。
阿豆说：“我们一起找。找到他，给你报仇，给我哥报仇。”
青鸞闭上眼睛。
阿豆也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