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困兽斗
不过在去黑市之前,侯元还是先带著陆川,把镇子东、北两处的街市逛了个遍。有这位熟门熟路的外院弟子带路,陆川很快就把这两处的格局摸得一清二楚。
几家老字號药铺里,药材品类齐全得很。
甚至连虎骨、血参、鹿茸这些大补气血的珍品,也是记录在册。
看得陆川眼睛发直。
“这玩意一口下去,怕是能涨不少灵蕴吧?”
陆川心里刚动了念头,可等看清册子上標註的价格,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这些名贵补药,光是一株的价钱,就能把他身上的积蓄全部掏空,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消费得起的。
“好了,镇子东边和北边两条街,吃喝玩乐的地方都带你看过了,咱们这就去西街的黑市转转。”
从药铺出来,侯元便带著陆川直奔西街,而后钻进了旁边一条窄巷。
巷子越往里走越偏僻,七扭八拐的路径两侧,院墙大多塌了半截,半人高的荒草疯长,和正街的规整热闹判若两个世界。
约莫走了半刻钟,前方隱隱传来喧闹声,和巷子里的死寂格格不入。
“就是这了。”
侯元指了指前方一座破落的大院门,门口守著两个光著膀子、腰挎钢刀的壮汉,眼神凶狠地扫著过往的行人。
“这就是黑市的入口,你是下院弟子,进去之后跟紧我,別乱碰东西,其他倒也没什么,毕竟也是做生意的地方。”
陆川点点头,跟著侯元往里走。
守门的壮汉扫了两人一眼,见是武馆弟子的打扮,也没阻拦,任由二人进了院子。
刚一踏入院门,鼎沸的喧闹声瞬间扑面而来。
偌大的院子里,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挤了上百个摊位。
卖药材的、打制兵刃的、兜售兽皮野味的,甚至还有摆著赌桌摇骰子的,吆喝声、討价还价声、爭吵叫骂声搅在一起,乌烟瘴气,鱼龙混杂。
来往的人流里,有挎刀的武师、背弓的猎户、绸缎裹身的富商管家。
也有眼神阴鷙、浑身裹在黑袍里的神秘人。
这些人个个神色警惕,手按在腰间的兵刃上,满是戒备。
空气里混杂著草药味、血腥味、汗臭味,和外面镇子的东街和北街,儼然是两个天地。
陆川跟著侯元往里走,越往黑市深处去,能听见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叫骂,比最热闹的东街集市还要喧囂。
陆川抬眼望去,凝神细听,还能听见野兽癲狂的嘶吼声,听得人头皮隱隱发麻。
“前面是干什么的?”陆川忍不住开口问道。
“哦,那是困兽斗的场子。”
侯元笑著解释道,“这黑市里什么生意都有,要说最赚钱的,还得是赌局。而赌局里最疯的,最赚钱的,就是这困兽斗了。”
他顿了顿,侧头问陆川:“要不要进去看看热闹?”
陆川本就是来开眼界的,当即点了点头:“行,去看看。”
话音落下,侯元便带著陆川,朝著人声最鼎沸的斗兽场挤去。
围观看斗兽的人挤得水泄不通,这也是这片地界里,底层百姓为数不多能找乐子的地方。
前面的人被大力推搡,被扰了看斗兽的兴致,当即面露怒色回头。
可一看见侯元身上武馆弟子的劲装,瞬间熄了火。
这些看热闹的底层人,哪里敢得罪武馆的弟子,哪怕是下院的弟子,也敬而远之。
他们脸上的不悦瞬间换成了訕笑,连忙侧身让开了一条道。
跟在侯元身后的陆川,也借著这层身份,轻轻鬆鬆挤进了內场。
抬眼望去,场中央是一个四丈见方的巨大铁笼,全由拇指粗细的精钢铸造而成,看著就结实异常。
铁笼之內,地面上到处是飞溅的黑褐色血跡,还散落著之前打斗留下的碎肉、断骨,扑面而来的腥臭气,熏得人眉头直皱。
笼子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个个红著眼睛,扒著铁栏杆往里面嘶吼,手里攥著写了押注的木牌,状若疯魔。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充满戾气的嘶吼声,从铁笼里传了出来。
陆川循声看去,只见一只浑身布满伤口、皮肉翻卷的野狗,正齜著獠牙疯狂低吼。
这野狗的体型,比寻常家犬大了不止一圈,看著就不一般。
“这狗,看著不像是正常的野狗。”陆川眉头微挑。
他从这只野狗身上,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
哪怕周围气味繁杂,他也精准捕捉到了那股阴冷的气息。
一旁的侯元闻言笑了:“这困兽斗,要是用寻常野兽,哪有什么看头?”
“这是被诡气感染的凶兽,凶性大得很,不光皮糙肉厚,爪子牙齿上都带诡气侵蚀,就算是皮膜四变、五变的武者,进去了都容易栽跟头。”
“前阵子就有个皮膜四变的鏢师,为了一百两银子的赏钱,进去跟疯狼搏杀,结果没几个回合,就被活活咬死了。”
侯元说得轻描淡写,显然这种惨事,在这黑市的斗兽场里,早已是家常便饭。
陆川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那只疯狗的对面。
那里站著一个赤著上身的壮汉,手里紧握著一把豁了口的开山刀,浑身肌肉虬结,隨著气血催动,裸露的皮肤泛起厚重的石质光泽。
陆川一眼便判断出,这人至少也是皮膜四变的武者。
可壮汉此刻的状態並不好,胸口横亘著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黑红色的鲜血正不断往外渗,脸色发白,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显然已经缠斗了不短的时间。
而他对面的疯狗,在对峙中不断淌下腥臭的涎水,原本灰扑扑的皮毛,此刻泛起诡异的乌青色,一双兽眼赤红如血,浑身的凶性几乎要溢出来。
铁笼內外,气氛早已绷到了极致。
围在栏杆外的赌客们,情绪早就被这场死斗点燃,扯著嗓子嘶吼起来,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陈山!给老子上啊!杀了这疯狗!老子的全副身家都押你身上了!”
“別怂啊!不就是挨了两下吗?砍死它!贏了赏钱够你养全家了!”
押了陈山贏的赌客们,红著眼睛给壮汉打气,恨不能自己衝进铁笼里替他动手。
而另一边,押了疯狗贏的人,也在疯狂怪叫:
“咬他!咬断他的脖子!把这小子撕碎了!老子贏了给你肉吃!”
嘈杂的嘶吼声里,被唤作陈山的壮汉,眼神却半点没乱。
他死死盯著对面的疯狗,握著开山刀的手稳如磐石,哪怕胸口的伤口隨著呼吸扯得生疼,也没露半分怯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