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谁赚了
拉莫特男爵抬起头,咳嗽了一声:“林恩先生,八法郎一亩这个价格……是不是能再商量商量?”
林恩放下杯子,笑了。
“男爵先生,三天前咱们可是说好的。八法郎一亩,现钱,一次付清。您现在反悔?”
“不是反悔,”拉莫特男爵捋了捋鬍子,斟酌著措辞,“就是觉得……这价格是不是稍微低了那么一点?毕竟我那块地,当年可是……”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林恩不紧不慢地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出尔反尔可不是什么好品德。男爵先生要是觉得亏,那就算了。反正要买地,我有的是选择。”
他说著,“怒气冲冲“地就要起身。
“別別別!”莫里斯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连忙伸手虚拦:
“林恩先生,別衝动!八法郎就八法郎,咱们不商量了!”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给拉莫特男爵使眼色。
这冤大头要是跑了,上哪儿找去?
拉莫特男爵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又闪过一丝不甘,最后终於化作一声轻咳。
他提起笔,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莫里斯和杜福尔也赶紧签了,生怕晚一步林恩就反悔。
三份合同推到林恩面前。
林恩接过合同,转头看向坐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那位穿黑色礼服的中年人:
“勒格拉先生,接下来就拜託您了。”
那位中年人点点头,站起身来。
他正是林恩特意从巴黎请来的勒格拉律师。
“三位先生,”勒格拉打开隨身携带的公文包,取出几份正式的法律文书:
“这是不动產转让契约的正式文本,我已经按照你们和林恩先生商定的条款擬好了。按照法律规定,土地交易需要在公证人面前签署正式契约,然后到抵押登记机关办理过户登记。”
几位地主点点头,对这个流程显然不陌生。
只有杜福尔一脸茫然:“登记?”
“是的,杜福尔先生。”勒格拉推了推眼镜:
“根据法兰西共和国七年雾月十一日法律,所有不动產转让必须在所在地的抵押登记机关办理登记,简单说,不登记,这块地法律上还不算林恩先生的。”
杜福尔皱了皱眉:“这么麻烦?”
“这是为了保护交易安全。”勒格拉不紧不慢地说:
“登记之后,这块地从此就在官方档案里清清楚楚写著林恩·勒布朗的名字。以后再有什么纠纷,谁也赖不掉。”
他把三份正式契约分別推到三人面前:
“这是正式版本,条款和刚才那份合同完全一致。三位如果没有异议,现在就可以签字。签完之后,我们一起去一趟区政府的抵押登记机关,办理过户手续。林恩先生会在登记完成的同时支付款项。”
莫里斯接过契约,看了一遍,確认无误后,提起笔签了字。
莫里斯和杜福尔也签了。
勒格拉把三份契约收好,站起身:
“那现在就去区政府吧。早点办完,三位早点拿到钱。”
……
诺让镇区政府的抵押登记机关,其实就是一间灰扑扑的小屋子,门口掛著一块小木牌,上面写著“抵押登记处”几个字。
一个五十来岁、戴著袖套的老头坐在柜檯后面,正拿著一份报纸看得津津有味。
看见一群人进来,他懒洋洋地抬起头:
“什么事?”
“办理不动產过户登记。”勒格拉把三份契约和三位地主的地契原件递过去。
老头接过文件,翻了翻,眼睛微微睁大:
“四千亩?三块地一起过户?”
“对。”勒格拉点点头。
老头抬头打量了一眼站在后面的林恩,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站起身,走到后面一排巨大的柜子前,拉开其中一个抽屉,翻出一本厚厚的登记簿。
“名字?”
“买方:林恩·勒布朗,巴黎郊外塞纳河畔訥伊镇,勒布朗铸铁厂厂长。卖方:拉莫特男爵、莫里斯先生、杜福尔先生。”
老头翻开登记簿,蘸了蘸墨水,一笔一划地开始记录。
林恩站在旁边,看著那本厚重的登记簿。
这就是1847年的不动產登记系统。简陋,原始,却又带著一种朴素的郑重。
老头写了大半页,最后在末尾盖上一个小圆印章,抬起头:
“行了。登记费十二法郎。”
林恩朝马修点点头,马修掏出十二法郎放在柜檯上。
老头收好钱,把登记簿转过来,指著那行刚写好的记录:
“勒布朗先生,您看看。从今天起,诺让镇北边这三块地,总共四千亩,就是您的了。”
林恩低头看了一眼。
登记簿上清清楚楚写著:
“公元1847年4月22日,卖方拉莫特男爵、莫里斯先生、杜福尔先生等三人,將位於诺让镇北之不动產共计四千亩,转让予买方林恩·勒布朗。转让价格三万二千法郎。登记完毕。”
下面还有登记员的签名和印章。
就这么几行字,四千亩地,换了主人。
林恩点点头,从马修手里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放在柜檯上:
“三位,钱在这儿。”
莫里斯第一个接过自己那份,手指翻飞,飞快地点了一遍。
点完之后,他一把將钞票揣进怀里,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林恩先生,爽快!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杜福尔更夸张,抱著那沓钞票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
“三千……六千……九千……”数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头,眼眶居然红了:
“林恩先生,您是我的恩人!这块地压了我三年,税交了五六百,一粒粮食没收回来。今天终於……终於……”
林恩拍拍他的肩膀:
“杜福尔先生,別激动,以后常来我这儿打猎。”
杜福尔愣了一下,隨即破涕为笑。
拉莫特男爵把钞票揣进怀里,脸上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林恩的手:
“年轻人,你这魄力,我服了。这块地虽然现在荒著,但好歹是咱们诺让镇最大的地块。你好好养两年,等草长起来了,打猎肯定过癮!”
林恩笑著点头。
三位地主握著他的手久久不放,眼神里满是“终於脱手了”的庆幸,还有一丝对“冤大头”的……慈祥。
临走时,拉莫特男爵甚至破天荒地朝马车挥了挥手:
“年轻人,路上慢点!有空来我庄园喝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