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告別
神权不能代替一切，信仰不能填饱肚子，他可以指引方向，可以赐予力量，但他不能永远替他们走路。部落要真正强大起来，需要的不该是神灵的施捨，而是双手和头脑。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他要去看看附近的世界。
商安张开翅膀，从木桩上跃起。
杉林的春天来得比海边晚些，枝头的嫩叶刚刚舒展开来，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落，投下了斑驳的光影。
商安落在巢穴边缘的枝头上。
“嚶——！”
毛茸茸的身影扑腾著挤了过来。
大毛站在最前面，
灰白色的绒羽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褐色的飞羽，翅膀上那些新长出的羽毛在阳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翼展已经有了將近一米，站在那里已经有了几分猛禽的雏形。
而二毛则跟在她身后，体型还是比姐姐小了一圈，但他的绒羽比大毛更蓬鬆，看起来像个圆滚滚的毛球，每次扑腾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摇晃。
“嚶！嚶！嚶！”
大毛张开鸟喙，发出急切的啼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商安爪下抓著的那只肥硕的野兔，二毛也挤了过来，但他学乖了，不会挤到姐姐前面，只是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著。
商安落在巢穴边缘用鸟喙撕开兔皮，叼起鲜嫩的兔肉递到大毛嘴边。
大毛一口吞了下去，又张开嘴。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她吃了小半只兔子才心满意足地退到一边，开始用鸟喙梳理自己她胸口的羽毛。
商安转向二毛。
二毛早就等急了，见姐姐退开，立刻扑腾著挤到最前面，张开鸟喙。
他吃了足足有姐姐两倍的量，肚子鼓得像塞了个小球，浑身的绒羽都被撑得蓬鬆开来，还在发出啼鸣声。
商安用脑袋把他往后推了推。
“嚶——”
別吃了，再吃就飞不起来了。
二毛不甘心地又叫了几声，终於放弃了，转身扑进海雕妈妈的羽翼下，蜷缩成一团，发出细微的鼾声。
商安落在她身边，
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脖颈。
他转头看向大毛。
这只雌性幼崽正站在巢穴边缘，张开那双將近一米的翅膀，感受著从山谷里吹上来的风，她的翅膀在微微颤抖，飞羽正被风儿吹得轻轻飘动，像是有某种本能在她血液里甦醒。
快三个月了。
再过不久，她就要学飞了。
商安从枝头跃起，朝远处的山谷飞去，高天之眼不断在山林间扫过。
一群马鹿在山谷深处的草甸上觅食，七八只，有公有母，领头的公鹿体型硕大，头上的角像分叉的树枝。
只见商安收拢翅膀，俯衝而下，爪子在公鹿脊背上一抓，深深刺入皮肉，然后猛地扇动翅膀，拉升高度。
公鹿发出惊恐的哀鸣，拼命挣扎，四蹄在空中乱蹬，上百斤的重量在爪下晃动，但商安的爪子纹丝不动，像焊死在鹿身上，他找到棵粗壮的冷杉，把公鹿的尸体掛在树杈上。
然后他转身，继续捕猎。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他在巢穴附近的冷杉林里掛了五只鹿、三只羊，还有两只肥肥野兔。
那猎物被掛在不同的树杈上，高低错落，远远看去像是诡异的果实。
这些猎物，
足够大毛二毛吃上整整一个月。
他又飞回湖泊，抓了十几条肥美的鯽鱼，用爪子一条条地运回巢穴，整整齐齐地码在巢穴边缘，鱼尾还在微微抽搐，鳞片在阳光下闪著银光。
大毛和二毛瞪大眼睛看著那堆鱼，又看看商安，嘴里发出嚶嚶声。
海雕妈妈也愣住了。
商安落在她身边，
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脖颈。
“嚶——”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啼鸣。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没等对方回答，商安从枝头跃起，张开翅膀，风从翅下呼啸而过，他越飞越高，越飞越远，身后，那片冷杉林正在视野里缩小，那棵熟悉的巢穴变成深绿色海洋里的一个小点。
商安直直地看向前方。
前方，是绵延的海岸线，是无尽的山峦，是从未踏足过的广阔世界。
他正沿著海岸线往北飞，越过一片片银色的沙滩，越过一座座陡峭的悬崖，越过一条条注入大海的河流。
商安飞过海湾，飞过海峡，眼前的陆地拐了个弯，向著西北延伸去。
他没有沿著海岸线走，
而是以s形的轨跡来回巡飞。
每到一个新的区域，他都要用s形的飞行路径完整地覆盖一遍，从海岸线到內陆腹地，从河流源头到入海口，每一座山丘、每一条溪流、每一片林子，都要在高天之眼下过一遍。
他要画出张完整的地图，要搞清楚这片土地上到底有什么，要弄明白未知的区域藏著怎样的危险和机遇。
天色渐渐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出一抹鱼肚白，像是谁用画笔在天幕上轻轻抹了一下。
商安飞得很高。
身下的景色在缓缓变化，从密林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平原，从平原变成海岸线。
他要探索这片大地。
他要弄清楚土地有多大，有多少部落，有多少生物，有多少资源。
他要画出第一张地图。
商安沿著海岸线往南飞。
他飞过巨大的海湾，那里散落著几十个小岛，棲息著数不清的海鸟。
海鸥、鰹鸟、鸕鶿，还有他没见过，翅膀上带著蓝羽毛的大型海鸟。
它们在岛屿上空盘旋发出嘈杂的叫声，看见他的身影立刻四散飞逃。
商安没有理会它们。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海湾的位置和形状，像个张开的贝壳，开口朝东，最深处的沙滩上有一片红树林。
继续往南。
海岸线开始向西转折，
形成一道漫长的弧形。
他飞过绵延数十里的沙滩，沙子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像铺了层银子。
而沙滩后面则是起伏的沙丘，沙丘上长著稀疏的野草和矮小的灌木。
沙丘更远处，那是一片广袤的盐碱地，地面上结著白花花的盐霜花。
商安记下这片盐碱地的范围。
飞过盐碱地，地貌又发生了变化，丘陵上出现覆盖著茂密的橡树林，橡树的枝叶间掛著青涩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