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崛起於地坑

    李正之是不太愿意见到父亲和大哥的。
    自从当初爷爷临走前，他亲自给爷爷灌了一口高粱烧后，父亲跟大哥就再也没跟他讲过几句话。
    可当年爷爷確实想临死前再喝一口。
    他李正之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爷爷，甚至比父亲还要更了解他亲爹。
    他懂爷爷对酒的那种痴迷与疯狂。
    所以他不惜得罪大哥和老爹，也要在爷爷临死前再餵他一口酒。
    可父子三人之间的梁子就彻底结下了。
    大哥自始至终站在父亲那边，两年了，有啥事儿都是大嫂去他家传话。
    父亲更是，已经彻底老死不相往来了。
    今天李正之也是没有办法，才选择中午登门。
    因为他很需要隔壁爷爷老房子里留下来烧白酒用的土炕土灶。
    他要用隔壁爷爷留下来的老物件，重新酿酒。
    不然大冬天的搭个烧酒的窝棚是十分费劲的。
    “砰！”李父刚喝乾净的水杯用力砸在了炕桌上，“老窖多少年不用了，破仓房里四处漏风，再说你酿酒的粮食从哪来呀？”
    “我家下屋还有几袋子陈粮。”李正之看著桌子上的一盆热乎乎的土豆燉白菜，有心夹一筷子，可看到父亲那不怒自威的眼神，又息了心思。
    “陈粮酿酒？真亏你能想得出来！”李父拿起旁边的菸袋锅子就往李正之肩头招呼，“滚滚滚滚！別特么天天来气我！”
    “你不把我气死不甘心是吧！”
    “媳妇儿媳妇儿守不住，家家过不好的！”
    “除了喝酒耍钱，你特么还能干点啥！”
    李父最后一脚就要踹在李正之后丘上，好在李母手疾眼快，一把拦住了丈夫。
    “爸，你消消气。”大哥李正一同时伸手將老弟拽下炕，然后转身朝李正之骂道，“你个酒蒙子，一回来家就不消停！”
    “让你分家出去是希望你把日子过好，可你看看这两年过的是啥日子啊！”
    “苏玉秀多好个媳妇儿，还给你生了个龙凤胎，你咋不知道珍惜呢！”
    “像你这种酒蒙子，真活该一辈子打光棍！”
    李正之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亲大哥，有心想解释两句，却又觉得没什么意义。
    自己现在的形象已经彻底在整个群力村根深蒂固了。
    短时间是无法改变的。
    所以就多余说。
    他穿好衣服准备离开。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吧。”关键时刻大嫂胡春兰站了出来，主动朝李正之离开的方向追去。
    “小叔子，小叔子……”
    院外，李正之回头看向胡春兰，“嫂子，还有啥事儿吗。”
    “你別怪你大哥还有爸妈，你欠李贺家三千块钱的事儿，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的了。”胡春兰嘆了口气，对自家小叔子这个性子也是颇为无奈。
    李正之苦笑，心里对隔壁淘小子“爱”的教育又提前了几分。
    “没事儿，之前是被人套路了，我这人爱喝酒，但耍钱我很少跟人玩的。”李正之心里头还是有点委屈的，不管嫂子信不信，他还是想为自己辩解几句。
    “李贺那帮都是啥人呀，你咋能跟他们走那么近呢。”胡春兰表情带著几分厌恶，“那都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混子，以前爸妈就说过你少跟他们来往，你也不听。”
    胡春兰点到为止，怕小叔子不愿意听，便没再继续说。
    只是从口袋里拿出薄薄一沓五十元大钞，交到了李正之手里。
    “嫂子，这个是啥意思？”李正之看著手里的钱有些不太懂了。
    “唉。”胡春兰用眼角扫了一眼自家小叔子，“妈那么疼你，咋能看著你跳火坑呢，这里有一千块，其中五百是爸妈的，还有五百是我跟你哥的。”
    “咱先把这个年安安稳稳地度过去，把孩子和玉秀先接回家，其他的年后再说。”
    李正之低头双手捏著钱一语不发。
    爹妈和大哥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平日里口头肚攒的才能有这些钱。
    如今大概率是把他们的老本儿全都拿出来了。
    李正之抬头往窗户的方向看去，隔著窗外的塑料布，根本看不清屋里的情况，只能看到人影绰绰。
    想来父母和大哥也在看著自己吧。
    “不了，嫂子，我欠家里的太多，欠你跟我哥也太多。”
    李正之主动將钱重新塞进了胡春兰口袋里，“这次我就不要了，我自己欠的债我自己能解决。”
    “小叔子……”胡春兰有心想要再劝。
    却被李正之伸手阻止，隨后他又道：“还有嫂子，你跟我哥关於要孩子的事儿，別轻言放弃，要相信一切总会好的。”
    李正之的大哥和大嫂，多年来要不出孩子。
    周围大夫都问遍了，县医院也去过，但都没什么效果。
    这么多年大哥和大嫂也是一直把他这个差了十岁的弟弟，当成半个儿子来养。
    其实大哥大嫂如今还很年轻，还能生。
    主要是大嫂年轻的时候干活伤到了，受孕率极低。
    但不是没有可能。
    上辈子大嫂三十九岁时突然怀孕，但那时年纪实在太大，孩子终归是没保住。
    这辈子，李正之打算有空帮他们联繫上辈子一位很厉害的老中医。
    帮大嫂开药调理调理，应该能把亏损的身体调理回来。
    而一切的开始，需要他先把这个苦难的年过去。
    李正之离开父母家的时候，特意去了隔壁土坯房里，看了一圈。
    这里是爷爷奶奶生前住的地方。
    两间屋子，里面用来住人，外面用来烧酒。
    酒窖特意挖出深两米宽一米长两米五的地坑。
    地坑又叫做地窖，爷爷家的一共並排有七个，只不过如今年久失修。
    李正之仔细打量了一下，能用的大概只有三个。
    酿酒光有窖也不行，还需要一个完整的土灶台。
    很明显地坑旁边当年的土灶台，已经塌了，需要重新搭建。
    不过好在土灶台没有塌的太彻底，还能修復。
    除此之外，还有大铁锅、木甑桶、迫盖、导流管等等。
    这些东西除了大铁锅外，其他的李正之都在老房子找到了。
    虽然东西都有些老旧，甚至木甑桶的下沿都漏了个大缝子，但修修补补后还能用。
    至於大铁锅。
    当年爷爷去世后，他就把大铁锅搬回自己家了。
    这次说不得还要再搬回来。
    李正之临走之前来到爷爷居住的里屋灶坑旁，他先是把灶坑处挡著的两块红砖挪走。
    然后伸手在里面的右侧掏了掏，拿出一个彩色塑胶袋包裹的两本旧笔记本。
    李正之手捧著掛灰的笔记本，用袖口轻轻拂去笔记本上沾染的部分黑灰。
    “这个时间点，你果然还在。”李正之小心翼翼地將其揣进怀里。
    年轻的时候不知道这两本笔记本记录的东西有什么。
    只有真正和酿酒打了一辈子交道，成为人人敬仰的酿酒大师后，李正之才明白。
    真正的酿酒大师，其实就一直在他身边。
    （土坑土灶陈旧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