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断头饭
他快步穿过迴廊,回到快班的休息屋子。刚一进门,就看到於练正满头大汗地往身上套著厚重的皮甲。
“周青,还愣著干嘛?快换衣服,该咱们当值了。”
於练一边繫著腰带,一边催促道。
周青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犹豫了一下问道:“刘班头呢?我今天觉得身体有些不適,想找他告个假。”
於练动作一顿,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
“说来也奇怪。刘班头刚才一退堂,就被他爹刘司吏急匆匆地叫出去了。
我看他们脸色都不太好看,好像出了什么天大的急事。”
听到这里,周青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瞬间照亮了所有的阴暗角落。
县令的慌乱退堂、於典史的狗急跳墙、刘显父子的匆忙离去……这一切串联在一起,只指向一个极其可怕的结论。
他们要灭口!
“不好!”周青下意识地低呼一声,根本顾不上解释,转身就朝著门外衝去。
“哎!周青!你干嘛去!”於练在后面焦急地喊道,但周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连廊的尽头。
周青將真气运转到极致,脚下生风,几乎是贴著地面飞驰。
他穿过县衙重重的院落,直奔大牢的方向。
当他气喘吁吁地来到牢狱大门前时,却被眼前的景象硬生生逼停了脚步。
此时的牢狱大门外,竟然正在戒严!
左右两侧,站著整整八个披坚执锐、全副武装的带甲狱卒,腰间的钢刀都已经出鞘半寸,闪烁著森寒的光芒。
周青强压下心中的焦急,走上前去,对著领头的狱卒抱了抱拳,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位兄弟,在下有要事想进去探监,还望通融。”
说话间,从腰间摸索著银子。
领头的狱卒冷冷地瞥了周青一眼,毫不留情地摇了摇头:
“什么事都不行!上面有死命令,今天任何人不得靠近大牢半步!”
“现在,刘司吏正在里面亲自提审罪犯。
没有他的手令,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周青深感不妙,这分明是关门打狗的架势。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兄弟,可否通融一番?郑丹青或许有生命危险,若是出了人命,上面怪罪下来……”
“少废话!”
那狱卒听也不听,直接將手中的长枪一横,枪尖直指周青的胸口,厉声喝道,“再敢上前一步,按劫狱论处!格杀勿论!”
周青双拳紧握,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看著那一排冰冷的枪尖,深知自己如果硬闯,不仅救不了人,还会立刻背上造反的罪名,连累整个周家。
他只能死死地盯著那扇紧闭的铁门,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阴冷潮湿的大牢深处。
郑丹青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上的伤口已经麻木。
忽然,“吱呀”一声,牢房的铁门被推开。
一个狱卒提著一个精致的食盒走了进来,他將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里面竟然有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烧鸭,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一盘炒白菜,还有一杯满满的浊酒。
“开饭了。”
狱卒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转身退了出去,顺手锁上了铁门。
郑丹青躺在地上,瞧著那丰盛得有些突兀的饭菜。
他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惨笑了一声。
断头饭。
他没有拒绝。他艰难地用手肘撑起身体,爬到食盒边。
他大口大口地吃著米饭,撕扯著烧鸭的肉,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最后,他端起那杯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酒水顺著他的嘴角流下,混著鲜血,滴落在囚服上。
吃饱喝足,他重新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三个人影出现在了牢房门外。
中间的,是穿著官服、面色阴沉的刑房司吏刘显。
左边的,是提著大刀的壮班班头徐蛮。
右边的,是满脸狞笑的快班班头刘庆。
刘显走上前来,隔著铁柵栏,看著里面的郑丹青,忽然笑了起来。
“郑大人,咱们又见面了。”刘显的声音里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嘲弄。
郑丹青缓缓睁开眼睛,斜眼看了三人一眼,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鄙夷。
他隨后收回了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刘显见状,也不恼怒,只是慢条斯理地说道:
“郑大人曾经是高高在上的典史,自然看不上我这样的小卒子。
不过……却正是我这样的人,今天却能亲手扳倒一位典史大人。”
郑丹青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猛地转过头,一口带血的浓痰狠狠地吐在了刘显脚下的石板上。
“呸!一群攀附权贵的畜生!”
刘显低头看了一眼那口痰,笑眯眯地摇了摇头。
“郑大人,你这又是何必呢?先前有钦差大人路过,让你侥倖逃过一劫。
今天公堂之上,后面又冒出来个忠心耿耿的马夫,给你找来了文书,差点翻了案。”
刘显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毒蛇:
“可是你却不知道,这白水县的天,是谁在撑著!现在,还有谁能救你?”
刘庆在旁边早就按捺不住了,他拔出腰间的雁翎刀,指著郑丹青骂道:
“老东西!先前县令大人给你三分薄面,才陪你审一审案子。
要不是为了顾及官府的名声,早就一巴掌拍死你这贱骨头了!”
“跟县令大人作对?跟於典史作对?真是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说吧,你想怎么死!”
刘显没有再废话,他微微扬了扬下巴。
徐蛮和刘庆立刻上前,飞起一脚,“砰”的一声踹开了牢房那本就不算结实的木柵门。
郑丹青经过昨夜的酷刑,这两天又被打得骨头散架。
纵使他有著三炼武夫的深厚修为,此刻经脉鬱结,气血枯竭,也是动弹不得分毫,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三人逼近。
徐蛮从腰间抽出一条粗糙的、浸过水的草绳。
他和刘庆一左一右,將草绳死死地缠在了郑丹青的脖子上,绕了两圈。
中间留出的绳头,被刘显一把抓住。
刘显將绳子在手上缠了两圈,用力一勒,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典史郑丹青,罔顾县令坚守之命,贸然率县兵出城,致使被妖魔包围,大败亏输!后又指使刁民偽造文书,诬陷县令大人。
遭揭发之后,因畏罪,於狱中悬樑自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