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到达领地
跨过最后一道丘陵防线,车队沉重的木轮终於碾进了黑松领的地界。没有想像中巍峨的黑铁要塞,映入希恩等人眼帘的,只有一座被啃食殆尽的露天坟场。
寒风裹挟著浓稠的红月血雾,在残垣断壁之间发出悽厉尖啸。
曾经作为外围第一道屏障的巨型青石墙,此刻宛如一块被反覆碾烂的脆饼,大半墙体早已坍塌。
仅剩的几块巨岩表面,赫然留下深达半米的爪痕,那是去年血月季,高阶狼人在岩盘上肆意刻下的痕跡。
“咔噠。”走在最前的一名士兵突然僵住。
他慢慢挪开牛皮靴,脚下被踩碎的不是枯枝,而是一截发黑的人类肋骨。
暗紫色泥土上,上一任守军的残骸几乎铺成了一条白骨路,生锈的锁子甲与碎裂的头骨半掩在泥浆深处,空洞的骷髏眼窝死死对著灰暗天穹。
原本还死死抓著,也许能依靠旧城墙据守这点幻想的眾人,在这一刻被彻底拖进冰窟。
“领主大人……”教会骑士法比恩策马靠近,“外围防线,全完了,需要全部重建。”
然而希恩端坐在马背上,冰蓝色的眼瞳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些恐怖爪痕一眼,只是轻轻拨动韁绳,调转马头。
“带上所有工匠,直接去领地中央,只要圣火台还在,一切都好办。”
在这片被红月支配的废土上,人类疆域的標尺从来不是石墙或界碑。
而是每一座领地中央矗立的永久圣火台。
它绝不是单纯用来照明的巨型火盆,实际上是一座战略级法则节点。
是至圣教会耗费无数奴隶与工匠的血肉,用黑铁与圣银在冻土上浇筑出来的巨型结构。
祭台下方埋藏著庞大的齿轮传动阵列与密密麻麻的炼金导能铜管,用来儘可能地激发圣火的潜力。
当底层齿轮开始咬合,高纯度的炼金圣脂被彻底点燃,祭台顶端鐫刻祷文的圣银骨架便会成为巨大的能量放大器。
爆发出的白金圣火不再只是光,而是一层真实存在的壁垒。
浓稠的红月血雾会在光晕下被成片蒸发。
低阶食尸鬼和暗影生物一旦踏入直射范围,皮肉会像被泼上滚烫酸液一样迅速溃烂。
即便是高阶狼人与血族,在圣火领域中也会受到明显压制。
千百年来,圣都的至圣源炉是那颗人类文明跳动的心臟。
而荒原上的这些圣火台,就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钉,死死楔进长夜的阴影里。
彼此呼应,才勉强撑起永夜长城这层薄得可怜的防线。
圣火火光照耀之处,那便是人类文明棲息之地,而圣火一旦熄灭,所谓的庇护城堡,只不过是个露天屠宰场。
希恩带著工匠等人,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碾过骨渣与瓦砾,艰难推进到原本的领主府广场。
巨大的塔状祭台映入了眾人眼帘,令人惊喜。
可能是它通体镶嵌並浇筑了大量圣银,黑暗魔物极其厌恶这种材质,所以哪怕领主府被夷为平地,圣火台的外部框架依然保持著完整的金属骨架。
“讚美至圣……”几名铁匠长长吐出一口气。
只要核心框架没碎,炉火就还有机会重新点燃。
他们提著沉重的工具箱快步爬上祭台。
清理掉点火槽周围的碎骨与杂物后,两名壮硕铁匠抓住粗大的启动拉杆,猛地向下压去。
“准备激活底座传动阵列!”工匠长大吼。
预想中的齿轮轰鸣並没有出现。
“咔……吱——嘎!!!”
突然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猛然响起,拉杆卡在半空。
不论那两名壮汉如何涨红脸用力,祭台內部的传动轴依旧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给我压!”工匠长急红了眼。
“不行……卡死了!主齿轮完全咬死了!”壮汉气喘如牛。
铁匠们顿时乱作一团,抡起铁锤准备砸铆钉,或拿撬棍试图撬开轴承,这些来著世俗王国的工匠,从来没有学过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圣火台修不好,等红月升起,这里所有人都会变成地上的白骨。
就在工匠长举起铁锤准备砸拉杆时,一个颤抖的声音从废墟阴影里传来。
“別……別砸,砸下去,导力轴会断。”
希恩微微侧头,角落里维克托蜷缩在阴影中,仅剩的左手死死抓著衣角,那只独眼因为恐惧而不断躲闪。
多年折磨留下的本能告诉他,多嘴往往意味著鞭子与烙铁,但导力轴一旦断裂,那么就都没救了。
一旁的工匠立刻暴怒:“一个残废罪民懂什么机械!领主大人,这老疯子胡言乱语……”
“闭嘴。”希恩只说了两个字。
工匠长瞬间闭嘴,不敢再说一句话。
希恩翻身下马,走到维克托面前:“你知道到什么,说原因。”
这种毫无情绪的语气,反而让维克托紧绷的神经鬆开了一点。
老头咽了口唾沫:“是……血锈,红月血雾腐蚀金属,把齿轮里的炼金润滑脂抽乾了,现在咬合面全是硬化的氧化血斑。
刚才再压半寸……主轴承就会崩裂,整座基座都会毁掉。”
希恩点了点头:“怎么修?需要多久?”
维克托低著头,枯瘦手指在衣角上飞快掐算:“必须拆开底座外壳……用刻刀一点点刮掉血锈,还要重新灌入高强度抗腐蚀润滑油。”
老头声音越来越低:“最快……三天。”
希恩沉默了一瞬,广场上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风声从破败的城墙缝隙里灌进来,带著红月血雾特有的腥味。
希恩抬起眼:“很好。”
“从现在开始,这座圣火台的修復由你负责。”希恩抬手指向维克托,“这里所有工匠、铁匠、材料、工具,全部听你调度。”
几名铁匠顿时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要反驳,但在希恩那双眼睛扫过来的一瞬间,所有声音都被硬生生压回了喉咙里。
希恩继续说道:“我给你两天时间,把圣火台修好,否则……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死。”
广场死一般安静。
维克托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这个断臂老头几乎本能地想要拒绝。
两天修復一座被血锈侵蚀几个月的圣火传动阵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维克托抬头看见希恩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轻轻点了点:“我会试试……”
“两天。”希恩轻声重复。
他抬头看向天际,那层暗红的云层像破裂的血管一样缓缓扩散。
红月,就要升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