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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这匹马叫亨利

    保尔接过那张羊皮纸时,他的手还在抖,那上面的帝国印章殷红如血,竟有种烫得他生疼的错觉。
    莱安娜凑过来看那张纸,眼泪砸在羊皮纸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她慌忙用手去擦,怕弄坏了这比命还贵的东西。
    洛伦则是一本正经的站在旁边仰著小脸,同样看著它。
    艾尔莎有样学样,但她踮起脚也够不著,於是便扯了扯保尔的衣角。
    “爸爸,这是什么?”
    保尔低头看著女儿。
    那张有些肉嘟嘟的小脸上还带著昨天吃肉时留下的满足。
    “我们自由了。”———只是这声音哑得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
    艾尔莎歪了歪头。
    自由?
    她听过这个词。但这个词太大了,大得她的小脑袋装不下。
    但艾尔莎看见了爸爸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那是泪吗?
    她从没见过爸爸流泪,所以她便是靠过来,將小脸埋在他的怀中。
    红眼睛女巫则依旧站在长桌后面看著他们。
    女巫的脸还是那张脸,苍白的,没什么表情的。但她没有走,就那么站著,等著。
    然后女巫又从桌上拿起另一张羊皮纸。
    “还有这个。”
    “这是......什么?”
    “你的职衔文书。”
    保尔没听懂。
    “职衔?”保尔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確认自己听错了。
    红眼睛女人把另一张那张羊皮纸递给他。
    “你有近乎十个村庄的领地。按帝国律法而言,有领地的人,就是领主。哪怕只有一个村子,那也是领主。”
    保尔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却像是別人的声音:
    “我……我只是个奴隶——”
    “那已经是昨天的事了。”
    女巫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今天你成为了一个自由民。明天,你又会成为一个有领地的自由民。”
    “从今天起,你的职衔是——庄主。你自己自行处置和管理你自己的土地。你可以收税,你可以审判,你同样可以招募人手。你可以建你的城堡,也可以什么都不建,这些......都是你的事。”
    保尔看著那张纸。
    庄主。
    这个词他听过。
    那些传教士,那些吟游诗人,那些说书人——他们嘴里偶尔会冒出这个词。
    那是那些有地的人,那些不用跪著说话的人,那些被人称为“老爷”的人。
    保尔从来没想过这个词会落在他身上。
    从来没想过。
    “大人,这不合適。我只是——”
    “这是帝国的律法。”
    保尔看著女巫,那双红眼睛也在看著他。
    最终,保尔还是低下头接过那张羊皮纸。
    “谢谢大人。”
    红眼睛女人的嘴角不自然的往上动了动。
    那几乎算不上笑,只是某种惯常的礼貌从那张苍白的脸上浮起来。
    然后她转身,走向大厅深处的那扇门。
    这时,雷纳德恰好从外面走进来。
    骑士大人手里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不知道装著什么。
    “走吧。外面给你们准备了东西。”
    城堡门口停著一辆马车。
    不是那种领主坐的华丽的马车——那种车有篷子,篷子上绣著花纹,轮子上包著铁皮,走起来嘎吱嘎吱响,但响得很气派。
    不是那种。
    是那种运货的,木头的轮子,木头的车厢,车厢里舖著乾草。
    那种车保尔见过无数次——在矿区,在集市,在路边。
    那是穷人用的车,是运煤的车,是运菜的车,是运一切不值钱的东西的车,但,那是他们的马车。
    马拴在车辕上。
    这是一匹红棕色的马,不过毛色有点杂,左屁股上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白斑。但它的腿很粗,蹄子很大,看著就结实。
    后面车厢里则是堆著不少的东西。几袋粮食——麦子,燕麦,还有一小袋豆子。剩余的东西么,便是木桶,铁锅,粗陶碗,两床被子。甚至还有两把斧头,两把锄头,两把砍刀———这些傢伙什的刃上还闪著光,是新磨过的。
    最后便是几件换洗的衣服,粗布质地的。虽然不是什么好料子,但也叠好了放在车厢角落里。
    雷纳德把手中那个布袋递给保尔。
    布袋很沉。
    保尔打开一看,里面是乾粮。
    肉乾——黑黑的,硬硬的,咬起来费劲,但顶饿。
    麵包——不是那种白麵包,是黑麵包,掺了麦麩的,但管饱。
    还有一小袋盐,盐是白的,细得像沙子,用一块粗布包著扎紧了口。
    “够你们吃一阵子了,至於以后,得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雷纳德说。
    保尔看著那些东西,不知道该说什么。
    雷纳德这时又从腰上解下一把剑递给保尔。
    那把剑不算长,只比匕首长一点,比正经的剑短一点——是他们说的那种短剑?
    剑鞘是牛皮缝的,磨得发亮,看得出用过,但保养得很好。
    “拿著,虽然,我希望你用不上。”
    保尔接过那把剑时比他想像中的要沉。
    他从来没握过剑。三十年来,保尔握过的只有镐头,只有锄头,只有那些从废料堆里捡来的破烂铁片。
    那些东西既轻又重,这把剑不一样——沉得压手,却能让心沉下来。
    “会用吗?”
    保尔摇头。
    雷纳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自己有空瞎琢磨吧。”
    保尔把那把剑收好掛在腰上。剑鞘碰著他的腿,一下一下的提醒他自己的身份已焕然一新。
    保尔抬起头看著雷纳德。
    “大人,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这是规矩,不过,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骑士的声音顿了一瞬,像是在斟酌什么,“三个月后。我会派神官去你们那儿。”
    “神官?”
    “考验你的儿子。”
    雷纳德看向洛伦。
    而此时的洛伦正站在那儿仰著脸看著雷纳德。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看看他有没有天赋。”
    洛伦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天赋?”
    “成为神官的天赋。如果你有,你就可以去圣城埃琉德尼尔。学几年,回来后你就不是普通人了。”
    洛伦的眼睛更亮了。
    “我可以学术法?”小男孩的声音在抖。
    “那得看神官怎么说。但我觉得,你行。”
    洛伦没再说话。
    但他却是站得更直了,直得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剑。
    小男孩看著雷纳德,眼睛里有一种光,像是已经看见了什么很远的东西——看见了圣城的高塔,看见了穿著白袍的人,看见了自己站在那些人中间。
    保尔看著儿子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那是什么?
    是骄傲?是不舍?还是害怕?
    保尔不知道。
    他只知道,三十年来,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艾尔莎扯了扯保尔的衣角。
    “爸爸,我们走吗?”
    保尔低下头看著她。
    那张小脸上还带著昨天吃肉留下的满足,眼睛亮亮的不知道害怕,不知道担忧。
    她只知道,他们一家人要去一个新的地方。
    一个新的地方——对艾尔莎来说,那就是好玩的东西,没见过的东西,可以跑来跑去的新的地方。
    保尔抬起头来看著远处。
    城堡外面是荒原。
    寂寥的荒原一直延伸到天边,灰得发黄,黄得发白,白得像是被太阳晒褪了色。
    而它的尽头,是那座山——此时依旧看不真切模样的它仍是泛著暗红色。
    黑龙山。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来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走。”
    保尔把艾尔莎抱上车厢,又扶莱安娜上去。莱安娜坐稳后,伸手拉住洛伦。
    可洛伦没有动。
    “洛伦?”
    小男孩这才回过神来,爬上车厢后坐在母亲身边。
    保尔坐到车辕上拿起韁绳。
    那匹红棕色的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便往前迈了一步。
    车轮发出嘎吱一声,像是活了过来。
    艾尔莎趴在车厢边沿,冲前面喊:“亨利,走啦!”———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给马起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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