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第70章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那是自然。”林峰拍著胸脯,“只要有我在,內门没人敢欺负你。”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顾清源,恭敬行礼:“顾师叔祖,我们就先走了,改日再带骆师妹回来看您。”
顾清源倚在门框上,手里拿著蒲扇,懒洋洋地挥了挥。
“去吧去吧。记得修炼別太拼命,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是!”
一行人渐行渐远。
骆青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她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在夕阳下显得有些陈旧的阁楼,看了一眼倚门而立的老人,还有蹲在门槛上抹眼泪的小白鼠。
这是她的家。
也是她的岸。
现在,她要离岸远行。
“长老,保重!”
她大喊一声,然后猛地转过身,快步跟上林峰。
她不敢再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顾清源看著青色的背影消失在山道转角,夕阳的余暉洒在他脸上,照亮眼角的皱纹。
“走了好啊。”顾清源轻声自语,“雏鸟总要飞的,一直缩在窝里,长不出硬翅膀。”
他低下头,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小白鼠。
“行了,別哭了。晚上给你加个鸡腿,可以吧?”
小白鼠吸了吸鼻子,抬起头,虽然还在抽泣,但眼睛已经亮了。
“吱?”(真的?)
“真的,不过得你自己去厨房偷————哦不,去拿。”
顾清源转身走进幽暗的藏经阁,大门缓缓合上。
吱呀~
这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
喧囂远去,热闹散场。
藏经阁,又恢復往日的孤寂。
只有满架子的书,沉默地陪伴著这个长生的人。
日子还得过。
骆青走后,顾清源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
依旧是扫雪、煮茶、修书。
只是偶尔当他做好饭,下意识地想喊小青端菜时,看著空荡荡的厨房,会稍微愣一下神,然后摇头失笑,自己端起盘子。
小白鼠也消沉几天,但很快就被顾清源用各种零食哄好。只是它不再往东厢房跑,而是把窝搬到顾清源的床底下。
时间,是最好的浆糊。
它能把断裂的日子,重新粘合在一起,哪怕留有痕跡,也能继续往下翻。
三个月后。
深秋。
归元宗內门传来消息。
新晋弟子骆青,在新人大比中一鸣惊人。
她没有用剑,而是用一把奇怪的短刀,连败十三名老牌內门弟子,夺得魁首。
据说,她的刀法极其诡异。
不带杀气,却无孔不入。往往对手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刀就已经贴在对方的要害上。
更让人称道的是,她从不伤人。
每一次都是点到为止,胜得光明磊落,颇有大家风范。
掌门大悦,当眾赐下青云剑,並將其收为记名弟子。
一时间,青鸞仙子的名號响彻归元宗。
消息传到藏经阁时,顾清源正在院子里晒柿子。
“青鸞仙子?”
顾清源听著前来送书的杂役弟子眉飞色舞地描述,忍不住笑了。
“这名號取得倒也贴切。青鸞,神鸟也。看来这丫头是真的飞起来了。”
他拿起一个红透的柿子,咬了一口。
甜。
真甜。
“不过,飞得越高,风越大啊。”
顾清源看著天边的一朵孤云。
他知道影楼不会就这么算了,骆青越是耀眼,影楼就越是忌惮,也越是想要除之而后快。
又过了半年。
除夕夜。
归元宗到处张灯结彩,爆竹声声。
藏经阁依旧冷清,顾清源煮了一锅饺子,还是韭菜鸡蛋和猪肉大葱馅的。
他摆了两副碗筷,一副给自己,一副给小白鼠。
“吃吧。”顾清源夹了个饺子给小白,“今年就咱们爷俩过。”
“吱吱。”
小白鼠捧著饺子,忽然耳朵动了动,看向门外。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顾清源一愣,这个点谁会来?
他放下筷子,走过去开门。
门开了。
一股寒风夹杂著雪花涌入。
门口站著两个人,前面的是林峰,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货,笑得满脸通红。
“过年好!”
而在他身后,站著一个穿著月白色內门弟子法袍的女子。
她长高了一些,更瘦了一些,眉宇间的青涩褪去,多了一分清冷和从容。但当她看到顾清源的这一刻,清冷瞬间融化。
“长老————”骆青眼圈微红,“我————我们来蹭饭了。”
“你们————”
顾清源看著这两个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蹭饭就蹭饭,哭什么。”顾清源侧开身子,“进来吧。正好,饺子刚出锅”
这一年的除夕夜,藏经阁里笑声不断。
林峰喝多了,在那吹嘘自己是如何在任务中大杀四方,保护了骆青。骆青在一旁笑著拆台,说他明明是被一只二阶妖兽追得满山跑。
顾清源在一旁听著,时不时插两句嘴,损损林峰。
小白鼠在桌子上跑来跑去,偷吃林峰带来的坚果。
这才是人间烟火。
酒足饭饱。
林峰趴在桌上睡著,骆青帮顾清源收拾著碗筷。
“最近怎么样?”顾清源问。
“挺好的。”骆青低著头洗碗,“师兄师姐们对我都很好,掌门也指点过我修行。那把裁纸刀————我已经练到可以把豆腐切成髮丝了。”
“嗯,不错。”顾清源点点头,“不过,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骆青的手一顿,她抬起头,眼神变得有些凝重。
“有。”她挽起袖子。
手臂上原本沉睡的血线蛊,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
“最近半个月,它虽然没发作,但我总感觉有人在窥视我。”
“不是盯著看的窥视,而是一种更深层,像是有人在梦里看著我。”
“而且宗门里最近来了几个新晋的长老,其中有一个叫墨云的客卿长老,每次看到他,我都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墨云?”顾清源眉头微皱。
归元宗招收客卿长老是常事,但能让身为顶级杀手的骆青感到本能恐惧的,绝不是善茬。
“他是什么来路?”
“据说是散修出身,擅长阵法和符籙。掌门很器重他,让他负责修缮护山大阵。”
修缮护山大阵?
这不就对上了吗?
影楼拿到假的《归元阵解手稿》,肯定发现其中的玄奥。为了破解或者利用这阵图,他们派了一个阵法高手混进来。
而且,是衝著护山大阵来的。
“看来,他们没发现那是假的。”顾清源冷笑一声,“或者是发现,但觉得有机会从內部攻破。”
“长老,我该怎么办?”骆青问。
“什么都別做。”顾清源道,“既然他要修缮大阵就让他修,我在那张图里留的死门,可不是好修的。”
“你只管做你的青鸞仙子,墨云若是敢动你自然有人收拾他。”
“谁?”
顾清源神秘一笑,“行了,別想太多。”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今晚是除夕,別让这些脏东西坏了心情。”顾清源拍了拍骆青的肩膀,“去把那傻小子叫醒,该回去了。”
“嗯。”骆青擦乾手,走到桌边,推了推林峰,“师兄,醒醒,回家了。”
林峰迷迷糊糊地醒来,擦了擦口水。
“啊?哦————回家————回————”
两人互相搀扶著,走出藏经阁。
顾清源站在门口,看著两人走入风雪中。
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像是一层白头。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顾清源轻声念了一句。
他希望这一次,这本书的结局,能是个喜剧。
他关上门,吹灭了灯。
三月的小雨,像极江南的女子,温柔细腻,却带著一股子缠绵不断的凉意。
归元宗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缝隙里的青苔喝饱了水,绿得像是要流淌出来。
藏经阁外的老槐树在雨中舒展著新叶,偶尔有一两滴积攒不住的水珠,顺著叶尖啪嗒一声落在泥土里。
顾清源坐在前厅的门槛上,手里捧著一只紫砂壶,壶嘴对著嘴,滋儿地吸了一口热茶。
茶香混著雨气,让人心神安寧。
小白鼠蹲在他膝盖上,头上顶著一片刚摘下来的荷叶当伞,两只小爪子正费劲地剥著一颗受潮的核桃。
“这雨下得好啊。”顾清源看著檐下的雨帘,慢悠悠地说道,“雨生百穀,也生霉菌。这几天阁里的书又要受潮,得勤翻著点。”
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
院子外,隱约传来脚步声,一轻一重,两个脚步声。
重的那个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透著股子刻板和拘谨;轻的那个灵动飘逸,落地无声,却带著不易察觉的警惕。
顾清源嘴角微微上扬,熟人来了。
“师叔祖,我们来看您了!”
还没进门,林峰充满朝气的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
他撑著一把绘著山水的大油纸伞,大半个伞面都倾斜向身侧,护著身边的人。
自己的半边肩膀却露在外面,被雨水淋湿一大片,但他似乎浑然不觉,脸上掛著傻笑。
至於修仙者为什么会被雨淋湿,而不用手段阻隔,没谈过恋爱的不懂。
伞下,是穿著月白色內门弟子服饰的骆青。
她手里提著一个食盒,神色清冷,但在看向林峰湿透的肩膀时,脸上出现无奈和心疼。
“进来吧,別在门口傻站著。”顾清源挪了挪身子,让出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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