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师傅开小灶
拜师礼成。新入门的弟子被周远带到演武场一侧。
“从今日起,你们每日卯时到馆,先站桩。什么时候能一口气站足三个时辰,什么时候才有资格学更高深的功夫。”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不要埋怨。练武没有捷径,桩是根基。根基不稳,学再多招式也是花架子。”
七名新弟子齐声应是。
陈垣立在队列中,神色平静。
周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正要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福小跑过来,凑到周远耳边低语几句。
周远眉梢微挑,看了陈垣一眼,点了点头。
“陈师弟,”他扬声开口,“师傅叫你。”
七道目光齐刷刷落过来,好奇的、羡慕的、不解的。
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忍不住嘀咕:“凭什么他……”
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捅了一下,生生咽了回去。
陈垣面不改色,朝周远拱了拱手,跟著李福往后院走。
穿过迴廊,进了后院,李福没有往正堂走,而是带著他绕到东侧,在一扇月洞门前停下。
“进去吧,师傅在里面等你。”
陈垣迈步走进月洞门。
里头是个清静的小院,青砖墁地,院角种著一丛修竹,竹下摆著石桌石凳。
院子正中站著一个人。
李正淳。
他已换下拜师时那袭玄色长衫,穿了件灰褐短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精壮的小臂。
陈垣走到近前,拱手行礼:“师傅。”
李正淳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开门见山:“周远带新弟子,要从站桩开始,一板一眼地教。但你不一样。”
陈垣静静听著。
“你有桩功底子,而且很深。”李正淳负手而立,“站桩这道关,再让你跟他们一起从头站三个月,是浪费时间。”
他转身往竹林走去,示意陈垣跟上:“从今天起,你单独跟我学。”
两人在石凳上落座。李正淳道:“镇武门的武学,分横练、攻伐、守御、身法四大类。”
他竖起三根手指:“横练是根基,这一点你明白。但横练只能让你扛得住打,站得稳当。真要与人动手,光靠它不行——你得会打人,会躲人,会防人。”
陈垣凝神倾听。
“攻伐、守御、身法,这三类你先选一门。”李正淳看著他,“攻伐是拳脚肘膝,练怎么打人;守御是格挡卸力,练怎么防人;身法是步法腾挪,练怎么躲人、怎么近人。”
他顿了顿,讲述其中优劣:“三类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选攻伐,出手狠辣,能一击制敌,可若遇上身法快的,打不著也是白搭。选身法,进退如风,能躲能追,可若打不动人,躲到天荒地老也贏不了。选守御,稳如磐石,能防能扛,可一味挨打,总有被打破的时候。”
陈垣沉默片刻,问:“师傅,三类都练,不行吗?”
李正淳闻言,会心一笑。
“贪多嚼不烂。”他摇摇头,“你先选一类,练到小成,再选第二类。”
陈垣低头沉思。
三类都练,但要分先后。
若选身法,日后遇上火枪手,或可闪避腾挪,不再被压製得抬不起头。若选守御,与人动手时能多几分底气,扛得住打才有机会还手。
可这些,都不是他此刻最想要的。
他抬起头。
“师傅,我选攻伐。”
李正淳眉梢微挑,有些意外:“攻伐?”
陈垣点头:“守御再稳,总有被打破的时候;身法再快,总有跑不了的时候。只有攻伐——把对手杀了,就不用防,也不用跑了。”
李正淳看著他,目光里添了几分深意。
“这话听著杀气重。”他缓缓道,“不过练攻伐,要的就是这股子杀气。你確定先选攻伐?”
陈垣没有犹豫:“確定。”
“好。”李正淳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我看过你的桩功,全身得劲从脚底起,经腿、腰,到肩,拧成一根拉满的弓弦。”
他转过身,双脚分立,与肩同宽,双手自然下垂。
“我这刚好有一套发力与你那桩功相近的功夫。”
“看好了。”
话音落下,他动了。
只是一拳。
很简单的直拳。
可这一拳打出去,陈垣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正淳的拳头打出去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张弓突然鬆开。腰胯一拧,肩膀一送,拳头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出去,带著一股凌厉的风声。
拳到尽头,他五指猛然一攥,拳骨节节凸起,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收拳。
李正淳站回原处,气息平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一拳,叫『崩拳』。”他看著陈垣,“你那桩功,差的就是一招瞬间击发的招式。而这崩拳,恰恰就是將全身的劲拧成一股,在拳头击中目標的剎那炸开。”
李正淳说到此处,略作停顿。
“崩拳与你那桩功,有相通之处,也有细微的差別。桩功讲究的是稳,根扎得越深越好。但崩拳需要的不止是稳。”
他走到陈垣身侧,抬手按了按他的腰。
“下盘要稳,这一点你已有根基。但到了腰这里,就得活。腰是枢纽,力从脚起,经过腰的时候,不能让它卡住。”
他的手顺著陈垣的腰往上移,按在肩膀上。
“肩要松。很多人打拳,力到肩膀就断了。为什么?肩膀僵著,力传达不下去。你得让肩膀像门轴一样,能转,能送。”
他轻轻推了推陈垣的肩膀,示意他放鬆。
“肩膀鬆了,力才能走到肘。肘要顺,不能僵著往外抡,要顺著腰拧的方向送出去。最后才是拳,水到渠成的释放出去。”
李正淳退后一步,看著陈垣。
“脚起、腰活、肩松、肘顺、拳炸。这五个关口,一个都不能断。你试试。”
陈垣深吸一口气,双脚分立。
脚趾抓地,脊背上顶——这是磐石桩的底子。
然后他开始动。
腰胯一拧,力从脚底涌上来。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顺著腿往上爬,经过膝盖,进入腰胯。
腰活了,力继续往上,到了肩膀——
肩膀僵直一瞬。
力断了。
一拳打出,软绵绵的,只有胳膊的力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