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优柔寡断
第115章 优柔寡断黎阳军营。
王腾率领八千兵士鱼贯而出，直扑枋头。
他身处中军，心急如焚，不断催促麾下加速行军。
罗仲夏的信，曾让他陷入两难：枋头若遭袭，救还是不救？
最终，他將罗仲夏的进攻日期透露给慕容青，寄望对方能自行抵挡，如此便不必押上援兵，避免陷入困境。
昨日未见烽烟，王腾鬆了口气，得以安眠。岂料今晨一早，慕容青的求援急报便至。
王腾再次陷入两难的漩涡————
救？不救？
他与段延不同。段延是段部鲜卑首领之一，有与慕容垂翻脸的底气。
王腾却没有。
他麾下兵马多是大燕旧部，隨他起事，看的是昔日慕容恪的威望、大燕的余暉，而非他王腾的面子。若不救慕容青，一旦慕容垂震怒问罪，他將无立足之地。
可若去救，一旦战败，以慕容垂如今的態度，他必將失去所有筹码，被这乱世吞噬。
犹豫、挣扎、权衡，耗费了他整整一个时辰。
最终王腾还是选择了救援。
不救，必遭清算；救，尚有一线胜机，或许还能博得青睞。
他咬牙下定决心，心知已耽搁太久，只能一味强令士卒加速前进。
黎阳军营至枋头水寨四十里，轻装急行，半日已至五里之外。
便在这时斥候飞马来报：“枋头危在旦夕！安阳伯令將军速速增援，合力杀退贼军！”
安阳伯便是慕容青。
王腾闻言脸色骤变，瞬间又踌躇不前，心乱如麻，竟不敢再进兵。
那罗仲夏果然是与燕王比肩的天下名將？枋头竟连一日也撑不过？自己这八千非百战精锐之师，如何与之抗衡？
他本就优柔寡断，先前为出兵之事已犹豫良久，如今亲临前线，听闻对手势大，又陷入深深的自我矛盾之中，无法决断。
一次次错过了正確的选择————
枋头。
喊杀声步步紧逼。
慕容青被潮水般的敌军压至水寨西北角的军械库：这是最后一道防线。此处若失，枋头將彻底易主。
“援军何在？”
“怎么还没到？”
苦战大半日，慕容青的嗓子早已嘶哑，期盼的援兵却始终不见踪影。最近的汲县段延杳无音信。王腾虽迟，终究是来了。可五里之遥，此刻竟如天堑，再无半点消息。
“嘚噠！嘚噠！”
马蹄声骤起！
慕容青精神一振：“援兵来了？”
他心跳如鼓，竭力瞪大双眼望去：却见一队身著晋军鎧甲、高举“罗”字旌旗的骑兵，绕过激战正酣的战场，直插他的后方而去。
一瞬间，天旋地转。看著身边浴血奋战的士卒越来越少，慕容青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他凝聚起最后的气力，嘶声高呼：“鲜卑勇士！唯有战死，没有苟活！”咆哮声中，他挥刀冲入敌群，终歿於乱刀之下。
枋头的抵抗也彻底平息。
榻上枋头的土地，罗仲夏心思已在另外一处战场。
王腾最终还是来了。
但他的到来无法影响战局。
王腾这般优柔寡断，畏缩不前的性子，根本成不了大事。
如他能早一些支援，以增强枋头的防备力量，不说影响战局，至少能够给自己造成不小的麻烦。
现在时间不早不晚，不过是多送他们一场胜利而已。
战场另一端。
还在犹豫是否支援的王腾，惊恐地发现视野尽头竟出现了一支军容齐整、徐徐推进的敌军！
他剎那间面如死灰。对方竟有余力主动寻来？
念头急转，王腾嘶声高呼：“列阵！迎敌！贼军不过区区千余，我等八千之眾，何惧之有？”
此刻他肠子都悔青了，但更清楚此刻绝不能退。从黎阳疾行三十五里至此，士卒体力早已透支大半，此时若退，根本跑不远。对方军中骑兵不少，一旦被缠上，必致全军溃败。
不如严阵以待，虚张声势，或能嚇阻对方。眼下已近黄昏，只要能撑到天黑，便可悄然退走，保全实力。
王腾暗自盘算。
然而，事態远非他所料。面对他的威嚇，罗仲夏所部非但毫无迟疑，反以惊人速度逼近，转眼已至一箭之地：只是对方阵型似乎有些鬆散？
“放箭！”王腾厉声咆哮，事已至此，唯有一战！
密集的箭雨泼洒而下。
许驍高举盾牌，脚步毫不停滯，麾下部曲顶著箭雨奋勇前冲。
箭矢“咄咄咄”地钉在皮盾上。鬆散阵型虽削弱了箭矢威力，仍有不少士兵中箭倒地。但许家部曲个个身手矫健，乾净利落地越过倒地的同袍，推进速度奇快。十几个呼吸间，已向前突进百步！
许驍猛然暴喝：“放！”
战场上骤然响起一片“噼啪啪”的怪响！
乱石齐飞，破空尖啸！黑压压的石雨狠狠砸向燕军阵列！
剎那间哀嚎遍野！
质地稍差的木盾被飞石砸得四分五裂。血肉之躯更是不堪一击，一名倒霉的燕兵被飞石正中脑门，头颅如熟透的西瓜般炸裂，红白之物四溅，喷了周遭士兵满身，场面惨烈骇人————
许家鄔堡子弟不擅弓箭，为应对远程袭扰，便以这飞石拒敌。他们用牛皮编成两尺长的绳索，一端为环套手，一端为皮兜盛石。使用时甩动绳索，手腕一抖，石块激射而出。射程虽不及弓矢，威力却更为恐怖，中者轻则筋断骨折，重则颅裂脏破！
燕军原本严谨的阵列，被这漫天石雨砸得七零八落。
许驍顶著巨盾，如蛮牛般轰然撞入敌群！
他天生神力，膀大腰圆，宛如人形战车，挡在身前的燕兵被撞得翻滚数圈才停下。
许家部曲进攻並无固定章法，但人人皆是搏杀技艺高超的游侠剑客，对付王腾麾下这八千体力耗尽、士气低落的寻常士卒，绰绰有余。
尤其是初临战阵的许驍，更是不知收敛。他弃了盾牌，抢起祖传的虎侯许褚大刀，招招皆是猛攻狠杀！刀光所至，头颅断臂横飞，直如地狱恶鬼临凡！
郭磐瞧著许驍若魔神一般，也激起了好斗之心，双手金瓜锤高举，呼道：“我们这些淮南老卒，还能让新人比下去不成？都隨我上————”
一群凶猛的矮脚虎，也咆哮著冲向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