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宋杀岳飞,罪在高宗
赵儒命人取来一个竹筒,“辩难讲究公平,正反双方由抽籤决定。”张玄走上前去,从竹筒中抽出一支签,上面写著一个“反”字。
“反方:宋杀岳飞,责任在於高宗而非秦檜!”
此言一出,台下眾人都不怀好意窃笑。
在歷史上,宋绍兴三十二年后,岳飞已经被全面平反,朝野上下一致认定就是秦檜父子刻意打压岳飞,导致他最终身死。
这个观点早已深入人心,几乎成为士林共识。
张玄抽到反方,等於是要挑战整个士林的主流观点。
而且他要是滔滔不绝地数落宋高宗的不是,那就掉入题目的陷阱。
谁不知道这道题是在指桑骂槐,指责嘉靖皇帝,骂狠了就是虽胜犹败,因小失大。
赵人贵自然是“正方:宋杀岳飞,责任在於秦檜”,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笑容。
他早就盼著能狠狠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军户,如今天赐良机,让他占尽优势。
“好!既然天意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赵人贵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目光灼灼地盯著张玄。
“我方观点,宋杀岳飞,罪在秦檜!”
“我有三论,足以证明秦檜罄竹难书!”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其一,秦檜暗通金国,受兀朮必杀岳飞,而后和可成的密嘱,是为报金国之恩,私通敌国而残害忠良!此乃通敌卖国之罪,动机昭然若揭!”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说得好!秦檜卖国求荣,人尽皆知!”
“这第一论就站得住阵脚!”
赵人贵得意洋洋,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秦檜命万俟卨、王俊诬告岳飞谋反,以』莫须有』三字定案!韩世忠当面质问,秦檜尚且敢以虚词搪塞,可见其一手遮天,视国法如无物!”
“莫须有“三字,堪称千古奇冤。
台下眾人纷纷点头,甚至有人愤愤不平,替岳飞感到不值。
赵人贵见状,更是信心倍增,声音也越发洪亮。
“其三,高宗素有恢復中原之志,登基之初便起用岳飞、韩世忠诸將北伐,若非秦檜以和议蛊惑帝心,怎么会自毁长城?”
三论一出,赵人贵傲然看向张玄。
“你还有什么话说?”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玄身上。
此三论乃是公论,都在期待他会不会闹出笑话。
张玄却神色如常,似乎並不著急。
他捕捉到赵人贵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得意与急切。
赵人贵太想贏了。
这个紈絝子弟,平日里被人看不起,如今好不容易有个表现的机会,自然急於证明自己。
张玄心中有了计较,辩论不是这样玩的。
他故意装出一副不敌的样子,眉头紧锁,支支吾吾道:“这些全都是你胡乱杜撰出来的,哪算得上证据?”
赵人贵闻言,顿时哈哈大笑。
“你这种寒酸军户怕是没看过几本书吧?”
他满脸鄙夷,“秦檜暗通金国,出自《金佗稡编》!至於秦檜命爪牙攻击岳飞,《宋史》上也有记载!”
“你连这些都没读过,还敢来跟我史论辩难,真是貽笑大方!”
张玄假装气急败坏,“既然是辩难,必然要有根据,否则就是无根浮萍!”
他顿了顿,支支吾吾道:“既然都是陕西人,应该要用我们陕西的学术作为衡量標准。”
赵人贵一愣,下意识回覆:“当然!”
台下观眾顿时发出一阵鬨笑,陕西学术首推关学,他张玄连书都没读过几本,能懂些什么。
“哈哈哈,这军户怕是急了,问的都是什么问题?”
“史论辩难,自然要从歷史资料中找出证据,这是基本论证方法!”
“他怕是连书都没读过几本,才会问出这种外行话!”
眾人纷纷取笑张玄,认为他的问题就像从来没读过书的人在闹市吵架。
南逢吉坐在评判席上,面色难看。
他本以为是势均力敌的较量,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水平。
他暗自摇头,低声对旁边的赵儒说道:“这种水平的辩难没有半点意思,不如让姜泉书院派出弟子与劝学堂最优秀的弟子辩论一场更好。”
赵儒也暗自摇头,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他转向旁边的乔菀卿,低声道:“我安排这场辩难,本是想看看他的真才实学,没想到他连基本的史料都掌握不住。”
“菀卿,你此前对他的讚美多少有些言过其实……。”
话还没说完,乔菀卿就打断了他。
“张郎还没说出他的观点,你们为何就认定他必输无疑?”
她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满,她承认一直说张玄好话,那是为了报答他在西安一路上不离不弃,想给他爭取一个读书名额。
“你们对他们军户有成见,但是我与他接触时间更长,我相信他一定能贏!”
“就算对手是正经秀才,也不一定比张郎优秀!”
赵儒和南逢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以为然。
一个连童生都不是的军户,能有什么真才实学、能比得上秀才?
就在这时,张玄缓缓站起身来。
张玄神色从容,目光扫过台下眾人,最后落在赵人贵身上。
“好,那我也有三论,足以反驳你!”
他走出第一步。
“《金佗稡编》是岳飞之孙岳珂编撰,我不会质疑这是不是野史,但是我想“子为父讳、为尊者讳”,作为孤证並不恰当。而且《宋史·秦檜传》上可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张玄继续走出第二步。
“其二,秦檜虽为宰相,但宋朝制度,宰相之上尚有君主。但杀岳飞的詔命,全部都是高宗御笔盖章,就算你说是听信秦檜谗言,但是十二道金牌召岳飞回京,这是不容否认吧?”
赵人贵脸色一变,想要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话。
张玄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继续走出第三步。
“其三,我们都是关中子弟,自然都读过张载先生的《西铭》,『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君臣父子,秦檜充其量就是个家臣管家。”
“你说秦檜蒙蔽赵构,可高宗能在位三十六年,他可是挽大宋於將倾的治乱帝王,岂会轻易被人蒙蔽?”
赵人贵一愣,张玄一个军户子弟,竟然直接搬出关学核心经典《西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