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哥哥妹妹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售楼处大厅里，连背景音乐都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三……三百八十万，先生。”销售顾问的声音有些发飘，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平板电脑边缘。
“区区四百万不到啊，刷卡，全款！”
魏宇佳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隨意地夹在指间，动作轻鬆得仿佛只是买一杯咖啡。
贺正母亲手中的楼盘宣传册“啪”地掉在地上。
她张著嘴，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皱纹都僵住了，像是突然被人按下了静止键。她机械地转过头，看看柳歆，又看看魏宇佳，嘴唇嚅动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贺正父亲夹著烟的手指微微一抖，菸灰落在鋥亮的皮鞋上也没察觉。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张黑卡，喉结上下滚动。这个刚才还在计算每平米差价、月供压力的老人，此刻大脑显然已经停止了运转。
全款？在他的人生词典里，买房从来都和“贷款”“分期”“借债”这些词捆绑在一起。
苏梦璃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捂住嘴。
作为柳歆的闺蜜，她隱约知道这位“魏总”事业有成，是柳歆刚上任经理的第一个大客户。
而且对她也很大方，仅仅是陪著逛了一趟街，就买了不少高奢衣服和一块几万元的劳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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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手全款近四百万买房，还是超出了她的想像范围。
她看向柳歆，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困惑。
“不是姐妹，这么优质的资源，你竟然从未透露半分？你都有老公了，可是你最好的闺蜜还没个对象啊。”
最震撼的莫过於贺正。他苍白的脸上血色尽失，又瞬间涨红。
他盯著魏宇佳手中那张卡，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这个轻描淡写就要全款买房的男人，和柳歆是什么关係？
为什么柳歆会在最绝望的时候给他打电话？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炸开，却一个也问不出口。
销售顾问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但职业笑容已经僵硬：“先、先生，您是说……全款购买这套建筑面积98平的三室两厅？”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光这一单的提成，足够她小半年的业绩了。
“怎么，有问题？”魏宇佳挑眉，把卡往前递了递，“还是说，你们这不接受全款？”
“接受！当然接受！”销售几乎是小跑著上前，双手接过那张沉甸甸的卡片，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她偷眼看向柳歆，眼神有些羡慕，这个刚才还被未来公婆逼得泪流满面的女人，转眼间就要成为这套豪宅的全款业主？
贺正母亲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利而颤抖：“你、你是谁？凭什么给柳歆买房？”
魏宇佳转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凭我是她哥，够不够？”
他的目光扫过贺正父子，“我妹妹想在自己工作的城市安个家，我这个当哥哥的，总不能看著她被人欺负。”
“哥”这个字，他咬得意味深长。
贺正父亲猛地咳嗽起来，不知是被烟呛到，还是被这句话噎到。
他看向儿子，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动摇和慌乱，他们刚才还在用二十万的“巨款”作为筹码，转眼间，这个筹码在別人眼中，可能连零头都不够。
柳歆站在原地，泪水已经干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看著魏宇佳行云流水的操作，看著销售激动地跑去准备合同，看著贺正父母脸上交织的震惊、尷尬和怀疑，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诞得像一齣戏。
“不行，我不要。”
柳歆的眼神从茫然到复杂最后到坚定。
这笔钱不是她能不能还的起，而是原则问题，她没有给魏宇佳带来任何好处，就接受了人家一套房。
柳歆多年的工作经歷告诉她：成年人的世界，只有利益，没有感情。
魏宇佳摆了摆手，没有理会柳歆，一脸正色对贺正说道：“飞机起飞有个术语叫v1速度，低於这个速度，起飞可以终止；高於这个速度，便只能起飞，没有退路。
我想说的是，人生亦有诸多类似的关键时刻，需要我们做出决断，一旦超过某个“临界点”，便再也没有回头可能。
就好像感情里的离別，任你如何挽留，也难改结局。”
柳歆深深吸了一口气，向前一步，挡在了销售顾问和魏宇佳之间。她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著魏宇佳：“魏总，谢谢您。但这套房，我不能要。”
销售顾问捧著pos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眼神里写满了“疯了吗”三个字。
“歆歆，你……”贺正几乎脱口而出，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为什么不要？！”贺正母亲尖利的声音几乎刺破耳膜，她急切地抓住柳歆的手臂，“小柳，你傻了吗？有人给你买房子还不要？这可是全款啊！”
贺正父亲也急忙凑上前，烟都快烧到手指了也顾不上：“就是！这、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快谢谢人家魏总啊！”
在他们朴素而现实的观念里，有人愿意掏近四百万真金白银，不管出於什么理由，都该立刻感恩戴德地接住。拒绝？这简直是不可理喻的疯子行为。
柳歆轻轻挣脱贺正母亲的手，转向二老，声音平静却有力：“叔叔阿姨，这不是什么『好事』。
这是魏总的钱，是他的心意，但我不能平白无故接受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和贺正的事，应该由我们自己解决。”
“你、你怎么这么死脑筋！”贺正母亲急得跺脚，“什么平白无故？魏总不是说了吗，他是你哥！哥哥给妹妹买房，天经地义！
再说了，你们银行不是常说『资源整合』吗？这就是资源啊！”
贺正父亲也连连点头，看向魏宇佳的眼神甚至带上了一丝討好：“魏总，您別介意，这孩子就是太较真。这房我们……”
“叔叔，”柳歆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的事。我和魏总只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没有血缘关係。这份礼太重，我受不起，也不会受。”
她转向魏宇佳，微微頷首：“魏总，真的很感谢您在我困难的时候愿意伸出援手。但房子，我真的不能收。
我和贺正之间的问题，需要我们自己面对和解决。靠別人馈赠得来的『家』，根基不会牢固。”
魏宇佳看著柳歆倔强而清亮的眼睛，脸上的玩世不恭渐渐收敛。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行，我尊重你的选择。卡我先收著。”
他转向销售，“合同先备著，说不定哪天我妹妹改变主意呢。”
他话里的“妹妹”二字，依旧带著某种意味深长的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