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算计
一个清贫捕快能和氏族小姐谈情说爱?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陆轩的目光在苏命和孔七公子的身上徘徊,只觉这里面恐怕还有什么玄机。
苏命只是抬了抬手,“多谢七哥,小霓那边,我会处理好的。”
没多久,外面就响起一串轻快的脚步声,是先前那个离开的侍女,在孔七公子耳边轻语了几句,就施施然地退至幕后。
“小命,你也看到了,我让丫鬟去问了,並没有你要找的人。”孔七公子淡淡道。
苏命的眼中闪著光,像是在思量什么。
孔七公子话里有话,他也听出了对方是想要自己在孟家一事上妥协,看来只能用些权宜之计了。
“还请七哥再去找找,兴许是侍女暂时未找到。”苏命继续说道。
孔七公子笑了,他不信苏命不懂自己的意思,但既然对方愿意聊,他也不吝嗇。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当哥哥的自然再用些心,去吧。”孔七公子摆了摆手,听懂最后两个字的侍女就再次退出了房间。
……
孔府地腹当中,一张纸条顺著竹道来到了灼热的丹室中。
不一会儿,一道淡漠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乙十三,南二门,离去前去。”
地腹空腔中,有一座庞大的八卦火炉,作为盘坐著老老少少十六名丹师,听到传话,其中一个面带憔悴的女人站了起来,麻木地走向南二门。
阳光沁人,天光耀眼。
先前的丫鬟站在洞外,看向了面前的杜雨。
“练气后期,二品炼丹师,瀟湘馆杜雨?”丫鬟打量了一番,確认道。
“正是。”杜雨轻咳,神情还有些恍惚。
“跟我来吧。”丫鬟领著杜雨就往前走,一边走著,一边也告诫杜雨,“等会儿会让你见两个人,不要说不该说的话,试图做不该做的事,你明白了吗?”
杜雨不语,怎不知这是威胁。
丫鬟也不相劝,只是冷哼一声,“有的修士不懂这个道理,还忘不了以前,觉得自己依旧高高在上,殊不知来了大齐是虎得臥著,是龙得盘著的道理。”
杜雨有些忐忑,不知谁要见自己,只能跟著丫鬟一路走到黑。
来到明亮的內堂。
书墨的香味縈绕屋中,旁边点著的暖炉,比她先前身处的地洞不知好了多少。
她看到了孔七公子,如果不是对方,自己也不会被骗到这里,沦为阶下囚,也看到了苏命,她认得这个在河陵城中颇为有名的后起之秀。
至於……最后这个鬍子拉茬的男人。
杜雨眼中带著迷惑,脑海中全然没有一丁点的印象。
颓然,又不是野性。
如果说孔七公子身上的是贵,苏命身上的是责,那她从他身上看到的就是剑,一把矛盾的剑,眼中满是锐意进取,身子却藏锋於鞘,过於平平无奇。
“杜雨,你可认识他们?”孔七公子问道。
杜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其中一人应该是名捕苏命,至於另一个人,在下就认不出来了。”
“意思是你们並无私交?”
“並无。”
苏命看向了陆轩,想看看他怎么说。
陆轩有些失落,从看到杜雨的第一眼,他就知道面前的人不是药师。
她的眼中带著躲闪和忐忑,那是不可能出现在药师身上的情绪,她看似温柔,实则內心坚毅,如果遭人软禁,只怕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下去吧。”孔七公子明白了,当即就让丫鬟將杜雨带走。
“且慢。”苏命立马拦下。
“什么意思?”孔七公子面色微冷。
“她虽不是陆兄要找的人,却是在下要找的人,既然找到了,还请七哥將她交予我吧。”苏命直言道。
陆轩佇剑而立,就知苏命不老实。
“你让小霓如何自处?”孔七公子沉著脸道。
苏命出身是低微,但却有个好老师,自身也是河陵名捕,与之结交有益无害,他实在不想和苏命撕破脸。
陆轩向苏命竖起两根手指,也是提醒他欠自己两个人情。
“虽然她不是我要找的人,但我有些问题尚要问她,劳烦七公子割爱吧。”
“哪来的不知死活的货色,敢在我孔府撒野?”孔七公子怒而起身,一掌拍碎了面前的桌案。
周围的下人、丫鬟纷纷闻讯赶来,直接將內堂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
苏命,他不好动。
一个没有依靠的外乡人,他就没这么多顾虑了。
看著縈绕在屋檐上的杀机,它们就像乱窜的小剑,肆意在屋中游走,还时不时抬头,朝陆轩投来恶毒的眼眸。
“抓住他们!”孔七公子不想紆尊降贵,一声令下,外面的人顿时就冲了进来。
大齐盛行诸子百家。
孔家本就是那座最高的山,根本不屑其他百家之法,便养了一些外界逃来的武道凡夫和练气士。
以往,根本不会有人胆敢在此放肆,今天倒是派上了用场!
有人抬手,两条虚幻的青锁就攀上了陆轩的双腕,一刀斩落,一点刺眼的明光就落入陆轩眸子里。
同时,屋外更是飞进数把飞刀,宛如水中游鱼,以一种极为刁钻的姿態直扎要害。
陆轩呼气。
白流化作小剑,乱窜的气机游离间就斩碎了他手上的青锁,直奔屋外的修士。
对方脸色顿时大变,双手盪出龙捲,生出朦朦光影,仿佛一座青山阻隔在了二者之间。可眨眼,青山崩碎,此人也倒飞而出,昏了过去。
陆轩连剑都不用拔,飞身之间就又击坠数枚飞刀。
——鐺鐺鐺。
地板、柱子、房梁,眨眼间就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刀刃,让出手者面露骇然。
“你也接我一剑。”利刃出鞘,对方只看到了一片璀璨迷濛的剑光,其他同伴连掩护都做不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已然没了气息。
这时,心生恐惧的刀客才来到陆轩面前。
“你这样的刀,能斩得了谁?”刀客耳边响起一声轻笑。
刀客只觉无比刺耳,可还没等他强人恐惧,建功立业,一抹剑光就粉碎了他手中的刀,刺入了他的眉心。
诸事种种,也不过发生在三息之间。
等陆轩落下,孔七公子的表情已经难看到了极致,对应的是苏命惊讶,以及杜雨那希冀的目光。
孔七公子心中大怒。
他身世显赫,学究天人,从小到大都备受尊崇,何曾遇到过半点不顺心的事?
陆轩的反抗就像给他狠狠来了一巴掌,这无疑是在挑衅!
“七公子,还继续吗?”
孔七公子再也忍不住,一扬手,一卷金册就骤然出现在他的身前,缓缓打开,金光冲天,径直穿透了头顶的琼楼玉瓦,未伤他们分毫。
华光宝气,目眩神迷。
“天地有正气……”还不等孔七公子念完,他就看到了手下临死前看到的光。
那光似在九天外,又似在咫尺间,隱约间有仙女紫殿,不等他看个真切,灵魂的刺痛就席捲了他的全身。
剑光映入眼中,搅破识海,无穷无尽的痛就將他淹没。
往事如烟,万事消弭,陆轩一甩,地上落下几滴赤血,就收剑入鞘,转身落回了苏命的身旁。
“砰”
外面的人看到这一幕,全都嚇得目瞪口呆。
“啊!”尖叫响起,有人连滚带爬地跑开了,有的想要看个真切,可当他们看清现状后,总会惊恐地冲了出去。
“七公子被杀了!来人!快来人!”
苏命和杜雨也都僵在了原地。
“你怎么把他给杀了?”苏命满眼复杂地看著陆轩,没想到就这片刻地疏忽,就让孔七公子死在了陆轩手中。
“不能杀吗?”陆轩由內转外,出了明堂。
杜雨不说话,她知道孔家的厉害,除了跟陆轩一条路走到黑,也没辙了。
比起孔家的势力,苏命真正苦恼的是该怎么给小霓解释,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才能让“她哥死在了自己找来的人剑下”变得合理?
几息后。
苏命就绝望放弃了。
这压根就不可能合理好吧!
他与孔家八小姐结识於庙会,起初两人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互生情愫之后才告诉了彼此身份。
苏命压力很大。
他不畏权,不畏势,就畏自己配不上她。
事实也是如此,她父亲一直不喜欢自己,多次阻止他和孔霓相见,还给了自己一个堪称天文数值的下聘要求,但即便这样,他也没放弃过。
只是……
查案查到了自己未来老丈人头上,如今又杀了孔七公子。
苏命只觉前路渺茫。
罢了!事已至此,苏命也只想先將案子查了再说。
三人隱於河陵城中,有家难回,外面早已闹了个天翻地覆,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寻找他们的人。
苏命不担心孔家下黑手,大齐朝廷才是主人,他只担心被这些麻烦事缠住。
“你可见过一个额头上刻著『丹』字的男人?”苏命问道。
孟二先生的弟子死於钉头七箭,这是相当阴毒的诅咒之法,需要落魄丹作为媒介才能施展,普天之下会此法的唯有一人。
可传闻他早已被孔家诛杀,之前再现时,他第一个就怀疑到了孔家身上。
再加上,河陵城中近八成的丹师都被“请”到了孔府,这让苏命不得不怀疑孔家正在炼那恶毒的落魄丹。
之所以说他恶毒,便是因它需要五名童男童女才能成丹,丧尽天良。
杜雨看著苏命,犹豫了许多,才终是点了点头,“他们都称他为嫪先生,是从大齐之外而来的丹师,掳来眾人也只是为替老家主炼製万寿丹。”
“但我甚至很多人都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万寿丹,而是落魄丹,只是……”
“只是你们选择了明哲保身。”苏命接过了话。
杜雨是有些羞愧的,她知道这样做不对,但苏命却很理解她,如果她不照做,恐怕也没有机会被自己救出来。
其实,苏命並没有完全骗陆轩。
杜雨在城中有善名,他真认为陆轩是在找她,只是他刚好也想借这个机会查查案子,否则提供给孔七公子的就不会是杜雨的名字了。
苏命从陆轩这里得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孔家炼製的落魄丹极多。
他们这是准备把孟家灭族?
苏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对杜雨说道:“你先在这住下吧,我会找机会將你送出城去。”
杜雨关係著孔家的秘密,对方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直到此刻,苏命才明白孔七公子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將人带走,不过是带人出来见一见,卖他一个人情。
苏命走了。
他要前去找府台大人匯报。
陆轩也被留在了院子里,身为行凶者的他更是孔家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院子一下安静了下来,但没一会儿,杜雨忽然开口问了起来,“你想找的那个人对你很重要?”
有了些时间平復心境,杜雨也没有想像中那么软弱。
“怎么这么问?”陆轩反问道。
“如果是普通朋友,没有几个人敢去孔府寻人。”杜雨回答道。
其实还有一句话,她並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再重要的人也没几个人敢去。
以孔家在大齐的身份,在河陵城可以说就是一个土霸王,过去的歷任府台也都是孔姓,若不是祸起妖魔,现在的府台之位还轮不到一个外来人。
……
孔府深处,一处长满樱花的院子。
“找到了吗?杀害七哥的凶手。”孔霓一身白纱裳,望著小跑来的贴身丫鬟。
“没有。”小芳捂著胸,喘气道,“但我问清楚了,出手杀害七公子的凶徒不是苏公子,而是一个拿著剑的外来邋遢汉。”
孔霓长鬆了一口气。
“不是就好,否则即便是我求情,父亲也是不可能饶过苏命的。”
小芳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道。
“小姐,恐怕还不能高兴得太早,凶手是苏公子带进来的,他们能顺利逃出去也是苏公子带的路,只怕同样会被迁怒。”
“没事的。”孔霓又如何不知道自家父亲的性格,嘆息道,“我有足够的把握能保住他,只要……”
“他不要再做什么傻事。”
……
府衙,密院。
苏命从暗道溜进了府衙,在见到府台大人之后,当即就將所有得来的情报悉数匯报了上去。
“好!”府台大人连说三个好,“继续查,莫要辜负了朝廷的期待。”
“诺!”感受著肩上的沉重,苏命起身就走。
看著苏命离开的身影,府台的眼中却闪过了几缕冷芒,阴冷得就像冬天里的毒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