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分道而行

    夏至走到韩立身边坐下，声音压得更低，只容两人听见：“韩师弟，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关於你的。”
    韩立目光一凝。
    “从那个鬼灵门修士的记忆里看，王蝉对你，已经不是『记恨』，而是『必杀』的偏执。燕家堡那次，估计你在他手里逃脱的方式，狠狠折了他的面子。之前那队伍，你的名字被特別標记，八成是他的『特意关照』。至於我，”夏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大概是知道了我和你一起去的燕家堡，被顺手『连坐』了。咱们俩，这回又是难兄难弟了。”
    韩立沉默良久，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苦笑：“我明白了。多谢师兄告知。”
    夏至转向眾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诸位，眼前的困境大家都清楚。我们聚在一起，目標太大，尤其是韩师弟……”他看了一眼韩立，“我们成了最显眼的靶子。而分开，才有生机。”
    他首先看向宋蒙和钟卫娘，语气诚恳：“宋师兄，钟师姐，你们的任务，是带著青禾找到红拂师伯。只有师伯，才能护住你们，也才能为你们爭取到最好的前途。你们匯合之后，就让红拂师伯带著你们北上找个宗门吧。我们留在胥国是没有活路的，资源都被魔道占有了，只有出走才是活路。”
    宋蒙眉头紧锁：“可……即使找到红拂师伯，不留在胥国，我们能去哪？別的国家，別的宗门，凭什么收留我们几个丧家之犬？”
    “问得好。”夏至点头，隨即拋出了他的观点，“如果只有红拂师伯带著你们两个，人家或许会犹豫。但如果，再加上一个天灵根弟子呢？”
    他目光转向青禾，声音变得低沉而复杂：“青禾，师兄……又要对你说抱歉了。二十年前，我带你来黄枫谷，是用你的资质当『敲门砖』。今天，我可能得建议你，再用一次这『天灵根』，去再当一次『投名状』。”
    青禾身体微微一颤，但眼神迅速变得坚定，她用力摇头：“不，师兄不用道歉！我能有今天，全靠师兄和师父的帮助。如果我的灵根能帮到师父，能帮到大家找到安身之所，我……我愿意！”
    夏至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语气愈发冷静：“一个正常的宗门，都不会拒绝一位元婴种子。天灵根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只要不夭折，必成结丹，甚至有衝击元婴的一线可能！这是足以让任何中型宗门倾力培养、让大型宗门也愿意接纳的元婴种子！”他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当然，我们那位令狐老祖，怕是不知道青禾的情况，不然青禾肯定会被他自己带在身边。这恐怕也是唯一的例外。”
    “只要红拂师伯带著青禾，无论去九国盟，还是远走他国。他们不仅会收留，甚至会给出优厚的条件。届时，红拂师伯、宋师兄、钟师姐，你们才能真正安全，也才能获得资源，继续修行之路。”
    钟卫娘泪眼婆娑，握住青禾的手：“青禾妹妹……”
    宋蒙重重一拳捶在树上，低吼道：“他娘的！憋屈！但……夏师弟，你说得对！这是唯一的活路！”他看向夏至，“那你和韩师弟呢？你们怎么办？”
    夏至平静地说：“我和韩师弟，是鬼灵门少主王蝉重点『关照』的对象。我们俩和你们一起走，本身就是对你们最大的威胁和拖累。我们必须分开走。我们会想办法活下去，然后……努力变强。”
    他看向韩立，韩立点头，表示同意这个离队的方案。
    夏至平静道:“活下去，变强，然后……也许將来，我们还有重逢之日。”
    夏至看著青禾不舍又担忧的眼神，语气放缓：“青禾，这个『幻形天罗阵』你带走，路上用得著。不用这样看著我们，我和韩师弟还有『顛倒五行阵』傍身，隱匿防护只会比你们更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宋蒙和钟卫娘，最后与韩立对视一眼，眼底深处似有锋芒闪过，平静地说道：“各自保重，努力修行。或许下次见面时，我和韩师弟的修为，会给你们一个不小的惊喜。”
    宋蒙重重抱拳，目光灼灼地看向夏至和韩立，声音斩钉截铁：“那就说定了！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
    夏至摆了摆手，神情恢復了惯有的冷静：“不必急於一时。你们几人都带著伤，此时分开绝非明智之举。先在此地將伤势稳住，最起码恢復几分自保之力再说。我们……还有时间。”
    片刻之后，夏至的目光投向篝火：“说起来，传功堂的吴勉师兄，不知后来如何了。他那人……太正，也太直。”
    一旁的宋蒙正在擦拭剑柄，闻言动作一顿，头也没抬，声音闷闷的，透著一股麻木：“死了。金鼓原大战的第一天，就没了。”
    韩立和夏至同时看向他。
    宋蒙扯了扯嘴角：“怎么死的？谁知道呢。战斗刚开始，魔道那边铺天盖地的法术就砸过来了。我们……等能看清东西的时候，吴勉那队人站的地方，就只剩个焦黑的大坑，和几片没烧完的黄色衣角。”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尸骨无存。別说遗言，连他最后是站著还是趴著，都没人看见。太快了。”
    篝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夏至沉默了许久，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他极轻地嘆了口气。
    “果然……是这样。”他低声道，“一开始，我就知道。他那样的性子，是活不出战场的。只是没想到……连一天都没撑过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韩立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跳动的火焰。他想起了吴勉师兄一丝不苟地讲解法术的样子，那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战爭的第一阵潮水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原来，命运碾碎一个人，可以如此轻易，如此……没有道理。
    数日光景，倏忽而过，离別之刻终究到来。
    夏至將几份精心挑选的丹方抄录下来，交给了钟卫娘。韩立则默默拿出数个玉瓶，里面是他亲手炼製的上品丹药，药性温和却效力扎实，足够他们支撑一段时间了。
    最后，夏至拿起“幻形天罗阵”的阵盘与阵旗，走到青禾面前。青禾的眼眶已然微红，唇瓣紧抿，强忍著不舍。
    “这个你收好，路上多一分保障。”夏至將阵旗阵盘放入她掌心，语气轻鬆，“別这副模样。说不定啊，我和韩师弟溜得比你们还快呢。”
    青禾被他逗得想笑，泪珠却先一步滚落，她重重点头：“夏至哥哥……韩师弟，你们一定要保重。”
    “嗯，你们也是。”
    眾人拱手相別，青禾深深看了一眼夏至和韩立，隨即转身，与宋、钟二人步入林间小径。
    就在她转身离开时，夏至平静的传音，清晰地落入她脑海中：“青禾，若是见到天空有异常，届时，便可询问红拂师伯，她自会明白。勿念，珍重。”
    青禾脚步未停，身形却忍不住微微一震。
    见三人身影彻底消失，夏至与韩立对视一眼。
    “走吧。”夏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