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午夜
“咚!”第一声钟响。
窗外那三轮红月开始变色,从猩红慢慢转成暗金。
伊莉莎白从高背椅上站起来。
她不再是刚才那个小女孩,她的身体在长大,几秒钟內从七八岁变成了二十多岁。
最后定格在张阳第一次见她的那个模样。
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黑色,指甲长到三寸长,像十把黑色的匕首。
“午夜到了。”她说。
然后她消失了。
下一秒,楼下传来惨叫。
张阳衝到窗边往下看,整个古堡活过来了。
那些石像鸟不再是奏乐的雕塑,它们从天花板上俯衝下来,爪子抓住一个玩家的肩膀,把他拎到半空中。
那玩家挣扎著,被十几只石像鸟围住。
血雨洒下来。
花园的方向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张阳转头看去,那些藤蔓,白天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花园藤蔓,现在像蛇一样爬上古堡的外墙,爬过窗户,爬上门框。
所过之处,砖石开裂,尘土飞扬。
走廊里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那些“客人”之前从门外进来的那些盛装男女此刻全都变了。
他们的脸还在笑,但嘴角裂到了耳朵根,牙齿变得又尖又长。
张阳没再看下去。
他转身,推开五楼的门,往楼下冲。
走廊已经不像走廊了。
藤蔓从墙壁里钻出来,缠住一切能缠的东西,张阳踩著断剑,贴著墙壁往下滑,躲过一根朝他抽过来的藤蔓。
他落地的时候,正好看见艾莉莎被三个客人围住。
她的十字架亮著金光,但金光明暗不定,显然撑不了多久。
张阳一剑斩断离她最近的那个客人,拉著她就往外跑。
“你去哪?!”
“五楼!”
“她不在五楼了!”
张阳抬头。
伊莉莎白飘在大厅上空,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那些客人像朝圣一样围在她下面,等著她的命令。
她低头,看著张阳。
张阳从怀里掏出那把银色匕首。
然后她抬起手,指向张阳。
所有客人同时转头,盯著他。
“操。”张阳骂了一声。
他鬆开艾莉莎:“躲好。”
“你一个人。”
“我有这个。”
他举起匕首。
那些客人顿了一下,好像那匕首上有什么东西让它们害怕。
然后它们扑上来。
张阳一剑斩断最前面那个的脖子,反手一剑捅进第二个的胸口。
第三个从侧面扑过来,他侧身躲过,膝盖顶在它肚子上,把它踹飞出去。
但太多了,四面八方都是。
艾莉莎的十字架重新亮起来,金光罩住两人,那些客人撞在金光上,像撞在墙上一样弹回去。
“一刻钟!”艾莉莎喊,“只有一刻钟!”
张阳抬头看著伊莉莎白。
她还在那飘著,看著他。
张阳深吸一口气。
他把匕首叼在嘴里,双手握住断剑,体內那股炼气化神中期的炁疯狂运转。
剑光亮起。
一剑斩出,三米长的青色剑气横扫出去,砍到一片。
艾莉莎跟在他身后,金光护著两人,一步一步往楼梯口挪。
石像鸟从天花板上俯衝下来,张阳一剑斩落三只,血和羽毛洒了一地。
藤蔓从门口涌进来,张阳又是一剑,斩断最粗的那几根。
他浑身是汗,喘著气,但脚步没停。
虽然她不在五楼了,但那个房间一定有答案。
十几只石像鸟扑下来。
张阳一剑斩空,被一只撞在肩膀上,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艾莉莎的金光帮他挡了一下,但那石像鸟的爪子在光罩上划出一道裂痕。
“快!”她喊。
他踏上楼梯。
那些客人突然停了。
它们站在楼梯口外面,盯著他,但没有追上来。
张阳愣了一下,拉著艾莉莎往上跑。
他衝进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房间里还是那个样子,壁炉烧著火,茶几上放著两杯茶,那把小椅子还摆在壁炉前。
张阳走到窗边,往外看。
伊莉莎白在天空中翱翔,口中念诵著口诀。
古堡外面,整个天空都是暗金色的,那三轮红月掛在头顶,但月光照下来的地方,地面在裂开,藤蔓从裂缝里钻出来,爬满整个花园。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匕首。
艾莉莎走到他身边,小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张阳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推开门,走到走廊上。
张阳站在五楼那个房间里,喘著气。
门关著,暂时安全。那些客人上不来,石像鸟也没追过来。
艾莉莎靠在墙上,十字架上的金光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她抬头看著张阳:“你打算干什么?”
张阳没说话,开始在房间里翻找。
“你找什么?”
“不知道。”张阳说,“但肯定有什么。”
他翻过书架的每一层,抽出来的书看一眼就扔到一边,那些书都很旧,皮面发黑,书脊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直到他抽出最顶层那本。
比其他书都厚都重,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朵金色的花,书页中还夹著一条项炼。
张阳把书放在茶几上,翻开封面。
扉页上写著一行字,手写的,墨水已经褪色:
《克莱恩家族史》
张阳愣了一下。
这是伊莉莎白家的族谱。
他坐下来,一页一页翻。
第一页,克莱恩家族的起源,几百年前,一位叫亨德里克的骑士驾驭战爭巨兽获得战功受封此地,建造了这座古堡,配图上画著一个穿盔甲的男人,站在一座还没完工的城堡前。
第二页,亨德里克的儿子继承了古堡,娶了邻国的公主,生了三个孩子。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一代一代往下传。
歷代的家主都与战爭巨兽签订契约,同生共死。
张阳翻得很快,直到翻到中间那一页。
伊莉莎白·克莱恩,生於...
后面的日期被涂掉了,只剩一团黑色的墨跡。
但配图还在。
那是一幅画,画著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金色头髮扎成两个辫子,穿著蕾丝裙,坐在壁炉前喝茶。
和昨晚张阳看见的那个小女孩一模一样。
张阳盯著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后翻。
后面的页脚开始出现奇怪的痕跡,有些地方被烧过,有些地方被水泡过,有些地方乾脆缺了一块。
张阳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贴著一张纸,是后来贴上去的,和整本书的装订都不一样。
纸上的字跡很乱,很急,像是一个人临终前匆匆写下的:
我贏了那个游戏。
我以为贏了就能活。
但活著,比死了更可怕。
石像鸟在等我。
藤蔓在长。
花园里的花,根下面全是我们的亲人。
富兰克林你先离开了,独留我在此,我將会来找你。
如果有一天有人看到这本书,杀了我,求你。
笔跡在这里断了。
最后一个字后面拖了一条长长的线,像是写的人当时被什么打断了。
张阳盯著那张纸,脑子里一片空白。
艾莉莎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到了那张纸。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她一直在等。”
张阳没说话。
“她等了多久?”
张阳摇头。
几百年?书上没说,但从那残缺的页脚来看,很久很久。
他合上书,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伊莉莎白还飘在空中。
猩红的蝠翼在空中翻飞,狰狞的血管在脸上布满,獠牙从口中伸出。
张阳低头看著手里的银色匕首。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