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守夜
“驾!驾!”三匹快马在夕阳下疾驰,马蹄“噠噠”,惊起一声声鸟鸣。
棲江吹来的风带著一丝鱼腥气,越是靠近码头,腥气、酒气、腐臭,各种混杂的气味越是难闻,比之麻衣巷的污臭也不遑多让。
甫一抵达棲江码头,一股喧囂热浪便衝散了江风的清冷。
码头空地上,人影幢幢,鱼龙混杂,仿佛整个苍梧县城三教九流的人物都匯聚於此。
“第一次来码头?”老何笑道,翻身下马,將马绳握在手中。
“正是。”萧尘点头,跟著有样学样地下了马。
丁寒恍若未觉,依旧自顾自地骑在马上。
“码头上鱼龙混杂,不要招摇过市。”
老何说完,咳了一声,丁寒才反应过来,也下了马。
老何接著说道:“我教你们怎么分辨码头上的人,那边,光膀子破麻衣的多是附近村民和城里跑出来卖力气的苦力。”
萧尘循声看去,一眼在卖苦力的人当中,看到一道乾瘦的跛脚身影,费力搬著麻袋,正是麻衣巷的哑老头。
又听老何继续说道:“穿短褂的是各大商铺的伙计,盯著货物不转眼的是各家护卫、走鏢的鏢师。”
“尤其,你们要记住,鏢师的规矩是眼不离货,货不近手。千万別一直盯著他们的货,更別去碰那些货。要不然,被砍断手,都是自己理亏。”
萧尘认真听著,他知道这是老何在教他们规矩,点点头:“萧尘记下了。”
丁寒也道:“我也记下了。”
老何满意一笑,继续说。
“上面说的这些都是正经干活的人,平日里磕磕碰碰,说几句好话,没人会计较。”
“码头边上,那群腰间別著刀剑的痞子,你们记得离远点,那是江河帮码头分舵的地头蛇,整个码头都是他们说了算,凡是码头走的人、船、货,都得过一趟他们的手。”
“都得过一趟?”萧尘不由咋舌。
“必须过。”老何压低了声音:“这就是一群钻进肉里吸血的蚂蝗,就说那些卖力气的,赚一文钱,也得分他们半个子。不给?晚上就给你丟江里餵鱼!船货不过他们的手,你的船走半道就被劫了。”
“那这些人,岂不是个个脑满肠肥?”萧尘隨口问了句,心中隱有所动。
老何笑了笑:“岂止!江河帮一眾分舵,就数码头分舵最肥!”
丁寒冷笑:“不过是一群败类,等我將来当了都尉,统统给他们剿了。”
老何扫了他一眼,他听周泰提起过,这丁寒也是附近农家的泥腿子出身,幼时家里人没少被码头这群人盘剥,心里这是记了仇。
“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不过,这话,你当著咱们说说就算了。”
“且不说江河帮与四大家族关係匪浅,他们帮主本身就是先天武者,麾下几个舵主也是成名已久的淬体九重武者。”
这些年来,江河帮盘踞苍梧城,若是没点实力,没点背景,能这么猖獗?早被剿了!
丁寒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说了大话,不过为了维持自己的面子,便又冷哼了一声,眼睛在码头上四下游走。
“在码头上,別四下乱看,容易招事。走吧,跟我先去王记的库房落脚。”老何劝了一句,牵著马走在前面。
萧尘快速扫了一眼,记下江河帮这些人的容貌、打扮。
“咚咚咚!”
几里外的城楼上,暮鼓声响起。
当值军士站在城楼上大喝:“关城门!”
萧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还是他头一次在城外过夜。
……
约莫走了几百米,一个比较偏僻的院子出现在三人眼中,院门上掛了个门匾,写著:王记。
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早已等在门口,看其体魄和站姿,也是身手不凡的武者。
他身后一群护院、伙计来来回回往院子里搬著装粮食的麻袋,其中也有几个是习武之人。
“慢点搬,別破了麻袋。”
那青年见到老何,眼中一喜,笑著迎了上来。
“老何,来啦!在下王封,这两位兄弟也是青阳武馆的?怎么称呼?”
“萧尘。”
“丁寒。”
“三位一路辛苦了,在下已经备好晚宴,快快请进。”
进了大门,靠近门口的几间房里都堆满了麻袋,显然王记的生意规模不算小。
“这么多粮食?”丁寒惊讶道。
却听王封苦笑:“今年是个荒年,粮食收成不足去年一半。这年头,一年比一年难吶!”
“荒年还能有这么多粮食?”老何诧异。
“诸位见笑了。”王封陪笑著,將三人领到一间客厅,大圆桌上摆满了前菜,其中甚至还有一盘妖兽肉,不过份量並非很足,充其量只是点缀宴席。
王封招呼三人落座,又一一斟酒,吩咐后院上热菜,饭桌礼仪极为老道。
“王封在此先行谢过诸位肯赏脸来我王记帮忙,今夜还要守夜,不便多饮,在下敬诸位一杯,还请诸位多费些心。”
老何举杯回敬:“王少东家客气了,我们拿钱办事,一切全凭王少东家吩咐。”
“正是。”萧尘同样回敬。
晚宴持续了小半个时辰,虽只饮了一杯酒,几人却聊得火热。
吃饱喝足,一番客套之后,老何开始问出正事:“王少东家,我见贵庄既然豢养了护院,不知为何还要请我们来守夜?”
“三位有所不知,我王家前年才搬来苍梧,如今根基浅薄,虽豢养了护院,修为嘛,哪里够看?又如何能与三位这等好手相比?”王封笑著解释,言语之间,滴水不漏。
“少东家过奖了!”老何摆摆手,再次追问:“却不知贵庄请我们来,是为防谁?”
“也没有特定要防谁。”王封摇了摇头:“今年年荒,免不了有人缺粮过冬,为免他人覬覦,请三位前来,也只是未雨绸繆罢了。等这批粮食运走,也就不怕人惦记了。”
“这样啊,明白了。”老何点点头,夹了一口米饭,在嘴里嚼了片刻,笑著称讚道:“你们家这精米不错。”
王封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乾笑道:“不过是些寻常精米罢了。”
萧尘若有所思,也夹了一口米饭,细细品味,只觉米香异於寻常,却尝不出所以然来。
……
晚宴结束,王封带著三人在院子周遭走了一圈。
熟悉完地形,回到客房,萧尘关好房门,压低声音:“老何,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老何点点头:“是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王记这批米恐怕不是寻常精米。”
丁寒不解:“不是寻常精米?那是什么米?”
“什么米暂时还不好说,我明天再探查一番。今晚,还是打起精神来吧。”老何叮嘱。
又道:“咱们三个,分三轮在院子里守夜,黎明前的后半夜最易生事,由我来守!”
“那我守前夜!”丁寒抢先说道,隨即开门去了院子里。
相对而言,前夜最轻鬆。
留给萧尘的,就只有卡在中间的子夜,不过他也没说什么。
……
大通铺上,很快传来老何均匀的呼吸声。
另一头,萧尘躺著没有入睡,他的意识沉入时间长河。
刚练完一轮拳法,却惊喜发现,时间长河中靠近河岸的地方,有一滴明亮的水滴,正缓缓流过。
那水滴里的时空片段,闪烁著一道闪转腾挪的身影,有武道气息流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