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线索(求追读。)
林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像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盪开的涟漪。“你哥哥……不见了?”
他重复著云兰的话,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清瘦靦腆的少年身影。
开张第一单生意,那个攥著积攒许久的灵石,小心翼翼挑选飞剑的男孩。
第二次,他牵著妹妹的小手,满心欢喜地想给妹妹也挑件趁手的法器。
当时自己难得动了惻隱之心,甚至从储物袋深处翻出了一件品质不错的精品小飞剑,几乎是半卖半送……
夜色下,小丫头云兰孤零零地站著,瘦小的肩膀因抽泣而微微耸动,小脸上泪水混著尘土,糊得像只花脸猫。
那双平日里亮晶晶的大眼睛,此刻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盛满了无助和恐惧,如同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雏鸟。
林峰心头微微一颤,一股久违的、近乎陌生的情绪悄然瀰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这丝异样,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得如同拂过嫩叶的春风:
“小丫头,別哭,先擦擦脸。有什么事,慢慢告诉林……告诉哥哥,好不好?”
他递过一块乾净的布巾。
或许是林峰声音里的温和起了作用,或许是哥哥这个称呼触动了什么,云兰的嚎啕大哭渐渐变成了小声的、压抑的呜咽。
她顺从地用袖子胡乱抹著脸,但那委屈、茫然、仿佛被全世界拋弃的眼神,依旧紧紧揪著林峰的心。
“嘖……”
林峰暗自摇头,强行將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柔软掐灭。
冷静!
修仙界弱肉强食,哪容得下泛滥的同情。
“是…是这样的,”
云兰努力平復著呼吸,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
“哥哥…半个月前,可…可高兴了,他说…他说咱们要发財了!他找到了…一个宝贝!能换…好多好多灵石!”
她努力回忆著,小手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哥哥走的时候…还摸摸我的头,让我…在家乖乖等他,说…说很快就回来……”
小丫头的眼神黯淡下去,充满了等待落空的委屈。
“我等呀等…等了好久好久…太阳落下去又升起来…好多好多次了…哥哥…还没回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不確定的忐忑,小脑袋也垂了下去:
“我…我一个人…好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哥哥以前总说…说林老板你…你是个好人……我…我就想著…来找你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蚊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又怕被拒绝。
“好人?”
林峰咀嚼著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带著自嘲的笑意。
他算好人吗?
或许在云氏兄妹眼中是吧。
但这念头刚起,前世某部剧中一句冰冷刺骨的台词便如鬼魅般浮现脑海:
“好人?就该被人用枪指著吗?”
林峰骨子里信奉的是明哲保身。
这两兄妹是让他有些印象,甚至觉得顺眼,但这绝非他趟浑水的理由。
修仙之路如履薄冰,多管閒事者,往往死得最快。
他的目標清晰而唯一,积攒灵石,衝击筑基,任何节外生枝都是对自己道途的褻瀆。
“小丫头,”
林峰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带著一丝刻意营造的距离感。
“哥哥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哥哥……兴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再等等,说不定过两天就回来了。”
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苍白无力。
云兰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再次蓄满泪水,带著一种孩童特有的执拗:
“可是…可是哥哥说了…就两天!都…都过去半个月了!他从来不骗我的!”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质问:
你也不信我吗?
林峰心中一嘆。
他当然知道情况不妙,失踪半月,在危机四伏的修仙界,凶多吉少。
但他凭什么管?
就因为几声好人?
这理由在他坚固如玄冰的道心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脆弱。
他正欲开口,想个法子先將这惹人心烦的小丫头哄回去。
“哥哥……哥哥走之前!”
云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小手急切地伸进腰间那个破旧的小储物袋里摸索,带著哭腔急急说道。
“他…他给了我一颗石头!让我…让我好好保管!谁也不许给看!”
她摊开小小的掌心。
一颗平平无奇的白色鹅卵石,静静地躺在那里,在萤光石散发的灵光映照下,表面泛著温润的光泽,隱约可见內部有几道细微的、血色般的红纹。
林峰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
这颗石头他认得。
正是当初云飞宇灵石不够,从储物袋里倒出一堆破烂中的一颗。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这种顏色各异的鹅卵石有好几颗,被摊主们嫌弃地称为垃圾。
最终,还是旁边的张符师,被他挤兑了一句,加上可能也动了点惻隱之心,才用一颗灵石买下了其中一颗红色的,算是给那少年解了围。
他还记得,少年抱著新得的飞剑离开时,那挺直的脊背和轻快的步伐,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林峰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拈起那颗白色鹅卵石。
入手微凉,触感与普通石头无异。
他不动声色地输入一丝法力,石纹丝不动。
神识探入,內部除了那几道天然的红纹,空空如也,毫无灵气波动或禁制痕跡。
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但!
为什么早不给晚不给,偏偏在云飞宇自认要发財的当口,郑重其事地將其中一颗交给妹妹保管。
他自己手里明明还有好几颗。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林峰脑海。
这堆被视作垃圾的鹅卵石,或者其中某几颗,很可能藏著不为人知的秘密。
也许是某种需要特定条件激活的宝物?
也许是某种珍贵材料?
也许是……指向某个机缘的线索?
林峰的眼神深处,一丝名为兴趣的光芒悄然点亮。
这不再是单纯的惻隱之心,而是关乎可能存在的机缘。
“老张手里……不也有一颗红的么?”
林峰瞬间有了计较。
明天,务必要从张符师那里探探口风。
“小丫头,”
林峰將石头轻轻放回云兰掌心,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安抚。
“今天太晚了。这样,你明晚还来找我,哥哥帮你想想办法,打听打听你哥哥的消息。”
看著小丫头眼中瞬间燃起的微弱希望,他又补了一句,带著不容置疑的冷静:
“记住,急也没用。事情已经过去半个月,不差这一天。好好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晚上,我等你。”
好一番连哄带劝,才终於让一步三回头、眼泪汪汪的云兰离开了。
看著那小小的、孤单的背影融入坊市的人流,林峰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呼……”
他揉了揉眉心,一丝久违的、近乎疲惫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感觉……竟有些像……
“嘖!”
下一秒,林峰眼神一厉,毫不留情地给了自己一个无声的“耳光”。
道心微澜,实为大忌!
自己怎能被这点凡俗情绪牵动?
真是该死!
“修炼!”
他强迫自己斩断杂念,眼神重新变得古井无波。
灵石!修为!
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翌日傍晚,碧涛集。
“呦呵!林大老板!今儿个太阳又打西边出来,来得这么早?”
王娘子那標誌性的、带著戏謔的大嗓门准时响起。
林峰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地铺开自己的摊位。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那个属於张符师的位置,此刻还空著。
不多时,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符师依旧迈著那不急不缓的四方步,脸上掛著一如昨日的愉悦笑容,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王娘子逮著机会又是一通输出。
林峰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尺子,不动声色地扫过张符师那简陋的摊位。
视线掠过那块用来压符纸、边缘已被摩挲得油光发亮的陈旧木板。
夜色渐浓,如同浓稠的墨汁浸染天幕。
坊市的萤光石次第亮起,映照著攒动的人头。
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顶著那双依旧红肿、却努力睁得大大的眼睛,怯生生地出现在了林峰摊位前的人群边缘。
林峰嘴唇微动,一道凝练如丝的传音,精准地钻入云兰的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