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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丑態百出

    英国公府一行人奔赴到前院,见到了气定神閒好似局外人的钱寧。
    “钱指挥使。”张仑作为张懋的嫡长孙,也是未来英国公的继承人,赶紧上去给钱寧见礼。
    钱寧笑道:“这不是小公爷吗?我乃是奉皇命,今天各家来走走,看是否有需要能帮上忙的地方。话说,你祖父应该很青健,没什么需要帮的吧?”
    说话慢条斯理,一点都不著急。
    张仑急得浑身冒汗,差点哭出来道:“钱指挥使,家祖正重病,请您赐药。”
    “赐什么药?”钱寧故意拿出不在乎的神色。
    “当然是救命的药。”张仑也完全顾不上去遮掩,“家祖得了胸痹,听说南边有藩王讖言说家祖会得这病,还送了药来,请您发个慈悲,赶紧请药来。”
    钱寧道:“什么南边的藩王,我是奉皇命来的,又不是奉哪家藩王的命令来。说话可有分寸?”
    张仑听到这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道:“感念皇恩浩荡。”
    “没请大夫吗?或者我帮你叫太医院的大夫来?”钱寧好像故意拖延著。
    他提前问得都很清楚明白。
    胸痹这病,可不是隨便能治好的,得病的缘由各有不同,但只要得了基本上就是个死的下场。
    既如此,救张懋就没什么意义,反倒是不如由他来探知张懋的確是得了胸痹,最好还的確是因为这个死了……
    这样就算是抢救不及时,也不能说寧王和唐寅之前是在无事生非,不能说他钱寧是在无中生有。
    总的来讲,他钱寧就是来確定事情是否发生的,並不是来救张懋的。
    张仑哭诉道:“来不及了。再说,就算是太医来了,也无济於事。”
    “哎呀,竟是这样?”钱寧显得很遗憾道,“早知道的话,或许不该来啊,惹一身晦气。”
    旁边张府的人听到这里,都有点目瞪口呆的意思。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
    你钱寧来我府上,就是为了看热闹的?
    钱寧这才不急不忙从怀里拿出个小罐子,道:“这是不知从哪弄来的药,也不知管不管用,也不知是治什么病的。要是你们想尝试一下,也不是不行。但你们生病,谁敢保证能治好?”
    张仑听到这里,如翻船时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起身,想上去夺过钱寧手上的小罐子。
    却被钱寧轻巧给避开。
    “钱指挥使?”张仑一脸不解。
    钱寧道:“你们府上的人不会给我赖帐吧?回头说你祖父不是因为胸痹死的?再或者赖我的药把你祖父治死了?”
    “不会,绝对不会。”张仑显得哭笑不得,“钱指挥使,放在下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么做啊。再说,恩將仇报之事,我国公府的人岂能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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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行,去试试吧。尽人事听天命。”
    钱寧这才把小罐子丟过去,然后也不用旁人邀请,直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道,“太累了,还不让人给上茶?”
    “来人,上茶!”
    ……
    ……
    钱寧並没有跟著张仑一起进內院。
    他在等。
    等人一股脑都衝出去,试图用药去救命时,他嘴上还在嘀咕著:“真邪门了,那唐寅真有这么大的本事?又是怎么被寧王招募过去的?难道寧王真有帝王之姿?”
    “等什么?赶紧的……”
    院子里的人非常热闹。
    此时有锦衣卫的千户进来,给钱寧行礼道:“钱指挥使,在门口盘问了刚出去的大夫,听说那老傢伙是倒在女人肚皮上,但又好像不是胸痹。说可能是马上风。”
    钱寧道:“我说他是胸痹,他就是胸痹!还想给我赖帐?今天二十九没错吧?”
    “是。”千户也不敢爭论。
    “不管是胸痹,还是马上风,想起死回生有那么容易?”钱寧脸上带著坏笑道,“我们只需要求证有这回事,回去后好復命,对天下人有个交待便可。”
    千户道:“话说,寧王府所聘的这个西席,嘴上还真跟开光了一样。”
    “是啊,人怎么能在寧王府呢?”钱寧眉头紧锁。
    显然到此时,他已经动了要收揽唐寅的打算。
    千户又请示道:“要不要跟进去,看里面的情况?”
    钱寧起身道:“不用,发丧了最好。先在这里安然吃茶,陛下就在外面看热闹,我们在里面看热闹……这么好的观景台,上哪找去?”
    ……
    ……
    英国公府后院。
    张懋在用药之后,不多时,竟睁开眼。
    再过一会儿,竟在人搀扶下能下地了。
    当张仑衝进去,看到自己看起来跟平常一样的祖父,他也很惊讶道:“祖父,您……病好了?”
    “什么病?我哪有病?”张懋当然是张口就赖。
    “……”张仑也没想到,平时自己最为敬重的祖父,这会儿会这么不要脸。
    一旁的张涉道:“是啊,公爷不过是身体不適,只是稍微调理便好转。都是外间的人在瞎传。”
    张仑更加无语,却还是提醒道:“钱指挥使刚才替陛下来送药,如今人还在前面等著呢。”
    “我去见见。”张懋当即想用自己平安无事,去打破外间所有的传闻,以证明自己並不在別人的讖言里,也不是故事的主角。
    “祖父,您別这样,您先去休息,让孙儿去吧。”张仑很委屈。
    我也没想到我祖父会这么无耻啊。
    咱家的家风都已经到了这么无可救药的地步?
    张懋道:“刚才给我吃得什么药?”
    张仑不由咋舌。
    他在想,你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
    问题是,现在你吃了药,看起来也好转许多,但要是你赖的话,以后再犯病,可就没这药了。
    张涉凑过去在张懋耳边说了什么。
    张懋的脸色瞬间显得很难看。
    “公爷,外面那位钱指挥使……要不……直接打发了?”张涉请示道。
    张懋起身,想跟平时一样走路,却因为起得太猛,差点又栽回去。
    张仑道:“祖父,这是陛下派来的人,要是实话实说为好。”
    张懋黑著脸道:“老夫的面子何在?”
    张仑啜泣道:“先前王大夫说要给您准备后事,不知怎的,您就……活缓过来了。那药……还真神奇。”
    “哪里是药的事?那是……老夫自己的身子好……咳咳咳……”
    张懋此时想强撑著,但显然,他並没有想像中那么老当益壮。
    ……
    ……
    张懋为了彰显自己没病,硬著头皮,也让张仑等家人扶著他出来。
    到正堂门口时,还甩开搀扶的人,自己一步步走进去。
    “张老公爷?”
    当钱寧见到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张懋,也很惊讶:“您这是……病癒了?”
    “没病?哪有病?哈哈!”张懋想大笑。
    可一旦步子迈大了,心口便一阵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
    他只能收敛起平时豪放的性格。
    钱寧冷笑道:“你没病?哦,感情得胸痹那个不是你,也没人来给你送药是吧?”
    张懋走进来,实在走不动,只能招呼张涉过来,把他扶著坐到椅子上,脸上还呈现出略微痛苦之色。
    “钱寧啊,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就別添乱了。”张懋试图去解释自己身体的状况。
    钱寧道:“张老公爷,大夫刚从你府上离开,我们锦衣卫已经把人暂时请过去了。陛下可还等著回稟呢。你这上来一个不认帐,是不把人放在眼里啊。”
    张仑赶紧替祖父解释道:“没有的事。钱指挥使您別误会。”
    “是啊,刚才你孙子当著我面,跪下来跟我求药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钱寧道,“咋的,还想吃干抹净了,摆我们一道?”
    张懋也很头疼,道:“老夫刚才……也不知究竟是怎回事,可能就是一时昏厥过去,绝对非外间所传的……得了胸痹。话说,得胸痹之人,会这么快就病癒吗?你看老夫……最多是因为气血攻心晕过去,家里人听是风就是雨,外间也是以讹传讹罢了。”
    钱寧道:“那行,我就这么去跟陛下通稟。听说这病用药不是一剂药就行,后面的药你也不要了是吧?”
    “啊?”
    张懋这才意识到,有些事不是他想赖就能赖得掉的。
    正常人的思维中,治病当然不能只吃一味猛药就能解决。
    如果自己继续装傻充愣,那不等於说……自己隨时还会像今天这样,嘎嘣一下就没了?
    “钱指挥使,您留步。”张懋也急了,“那药……”
    钱寧脸上带著鄙夷神色道:“你不是说自己得的不是胸痹?现在陛下对此事可非常相信。既然不是你,那一定是別人,药当然是要给更有需要的人留著。你想作甚?”
    “我……”
    张懋瞬间感受到巨大的无力。
    钱寧道:“还有,张老公爷,你猜我是怎么登你门的?”
    “是陛下……让你各家巡视?”张懋试探问道。
    “哼哼。你只听说了寧王第一道上奏吧?后来他还上奏了一道,说是那唐寅,进一步推测到,事就发生在你英国公府。你猜现在有多少人盯著你府门?你不认,无所谓,陛下信就行。还有,你不认倒霉的是你自己,因为这病这药,其实只有独家的一份。”钱寧冷笑道。
    张懋皱眉道:“老夫不信,太医院的太医,不能根据药配出来?”
    钱寧换了轻鬆写意的笑容道:“张老公爷,那就祝你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祖父,的確不行。”张仑赶紧解释道,“那药,在您服下之前,孙儿替您看过,不是一般草药配出来的,而是一种油状物,里面甚至都没有配药的药渣痕跡。”
    张懋听到这里,身体突然又颤抖起来。
    “这又发病了?我可没碰你!我算是看出来,有些人就是中山狼。恩將仇报的事,竟会发生在眼前,真是……也罢。我这就回去跟陛下復命去了。”
    “钱指挥使……”
    张仑想追出来,却发现那边自己祖父的状况很不好,只能赶紧折返回去伺候自己祖父。
    ……
    ……
    茶楼二楼。
    朱厚照在听钱寧的讲述,越听越觉得好玩。
    “陛下,您猜那英国公怎著?刚活过来,就不认帐,说只是因为什么气血攻心晕过去。到现在还硬撑著,臣就嚇唬他说,不承认的话以后也就没药了。”钱寧笑著说道。
    朱厚照问道:“后来呢?他服软了?”
    “暂时还没有。”钱寧道。
    朱厚照道:“都已经年过花甲了,竟还在女人肚皮上出事,这名声传出去是不太好听。说他胸痹,都算是给他面子了!”
    一旁的江彬道:“也可能真的不是胸痹呢?”
    钱寧瞪过去一眼道:“不是胸痹,那大夫能这么说?还有,为何先前小公爷要那么撕心裂肺去求药?陛下,以臣所见,这个唐寅真的是有大神通,不能让他再留在寧王府,应该……把他召到京师来,推测將来之事。”
    “嗯。”朱厚照点头的同时,眼睛在冒光。
    张懋承认与否,並不影响朱厚照对这件事的判断。
    钱寧又道:“另外,寧王在这种事上並不避嫌,足以体现出其对朝廷並无二心,之前的传言都是无中生有。之前他提出要送一皇子到京师来祭祀,为何不就趁机如了他的心意?”
    朱厚照皱眉道:“他想到京师来祭祀?朕没儿子,他想让他的儿子,给真当义子不成?”
    江彬提醒道:“此事不可。”
    钱寧笑道:“不正好,把寧王一个儿子控制在京师,当作人质?这样也能平天下悠悠之口。”
    “有道理。”朱厚照笑道,“反正又没说让他直接过继到朕的名下,如果这孩子真的还会来事,那朕可以收他当义子!就好像你们一样。”
    “父皇英明。”钱寧赶紧恭维道。
    朱厚照突然意兴阑珊,起身將走,道:“对了,再在这门口好好看看,看那张老头是不是直接死了?”
    “是。”钱寧也在笑。
    虽然张懋现在浑身带著犟驴的脾气,但在皇帝眼中,儼然成为大明最大的笑话。
    你越是桀驁不驯,越是丑態百出。
    “还有那个总旗。”朱厚照眯眼道,“说话挺有意思的,先给升个百户吧。顺带从国公府出来的女人,给他送过去。”
    “陛下,您这是?”钱寧脸上带著不解之色。
    朱厚照道:“相识一场,难得他还忠於职守,给朕答疑解惑。朕就是这样,帮过朕的人一律都能得到赏赐,朕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有见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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