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囚徒与学者
城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一共就只有一天两夜的时间,真等到公开处刑时可就完全来不及了。梅並没有狂妄到觉得自己能火场救人。
梅静静地等著,直到茉莉睡著,才小心翼翼地离开旅店,在一片黑暗之中,朝著城郊走去。
这家旅店的位置是梅进行过精心挑选的,就处於城市的最边缘,以便出现任何情况时隨时能向城外逃离。
只是一阵非常短暂的时间之后,梅就抵达了城外。正如伊翠丝所说,教会的葡萄园在空旷大地上相当显眼。围成一圈的篱笆与火炬仿佛某种坐標一般,在一片漆黑標记著自身的方位。
葡萄园的对面,是一栋颇为壮观的巨大房屋。锈红色的墙面之上,每一扇窗户之內都是灯火通明,那明亮的光照甚至让梅產生了自己还在前世家乡,对面是一栋开著电灯的乡下小洋房的错觉。
短暂的错觉並没有干扰梅的思考,她紧了紧自己的宽帽,小心靠近著房屋。茉莉为她挑选的衣服是黑色的,天然適合在黑夜之中潜入。
只要儘可能地將自己的身躯压在黑帽之下,屋內的人將很难把自己与地面阴影区分开。
梅的身影在荒地中穿行著,快步接近自己的目標。在靠近的途中,那栋房屋的细节在她眼中就愈发清晰。等到走过葡萄园时,梅已经能模模糊糊看见守卫们的站位布置了。
但当梅真的接近到足以看清守卫们的状態时却是心中一沉。
守卫们的状態可不像伊翠丝说的那样放鬆,反而看起来相当警惕,一丝不苟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连窗边都站著人。即便夜已深,他们看上去仍旧精神抖擞。
这个样子不像是没人约束,反而更像是出现了什么状况。
权衡一阵后,梅还是决定先行撤离。她不喜欢事情超出掌控的情况,趁著还没被发现,迅速离开才是正解。
未等她切实行动,远处却是一阵轰鸣声传来,顷刻之间就靠了过来。
儘管在黑夜之中视线受阻,但梅还是借著月光和房屋之中流出的光芒看清了声源处。
那是一家马车。
方正的车厢表面,金色的天使浮雕流光溢彩,与银白月光混合著,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金属光泽,有著一种別样的硬朗与威严。
车厢侧面,璀璨的夺目的宝石拼接成了神圣八角星的样式,其周围绘製了一圈链条,在这教会的標识上蜿蜒缠绕。
车头前方,侍僧打扮的车夫將脸藏在红色的披风之下,沉默地握持著韁绳。
伴隨著一阵轰鸣声,马车迅速驶过葡萄园前,朝著梅直衝了过来。
被发现了?!
梅几乎不做思考,原本离开的动作硬生生止住,只是將身躯蜷起,缓缓匍匐在地,接著黑夜掩饰自己。
她的一只手已经扣在了腰间的枪上,静静等待著最完美的射击角度,以求一击即中。
然而那辆奢华的马车並未停在梅的面前,而是在大宅门口停下。
原本还在一旁拱卫大宅的守卫们迅速集结,全部在马车前摆出了列队欢迎的架势。
现在梅相信守卫们確实鬆懈了。
列队完成后,他们甚至没有留下任何人看著那些窗户,任由寒风將那些昂贵的马赛克玻璃吹得吱呀摇晃。看得出来,守卫们並未將此次看守任务放在心上。
面对现状,沉吟片刻后,梅改变了想法。
伊翠丝的情报可信度存疑,明日他们未必会有多鬆懈,但眼下这些守卫们可是实打实地出现漏洞了。
趁著所有人都在门口列队的功夫,梅接著黑夜掩护,悄悄靠近房屋侧面的观景窗。
如前世的西方中世纪一般,这个世界有窗户税,但是海滨州並不徵收此类税款,所以梅一直很好奇,为什么碎岩城的窗户也是这么小。
儘管窗口不大,但梅的身材相当纤细,非常顺畅地从窗户钻了进去。
一个落地翻滚加侧身,梅很快藏好了自己的位置,並迅速拔出火枪,开始探出脑袋,小心观察著屋內的情况。
如果伊翠丝所言非虚,那个学者真的受到了某种优待,那屋內就不会有其他守卫。
毕竟,对於贵族而言,住所之內是不能受到冒犯的,这是最基本的礼仪。不过就他所犯下的过错来看,如果他再不改口,可就未必还能接受到这种礼仪了。
话说回来,这么大的房屋,那个学者会被关在哪?
梅在外围走廊上摸著墙边潜行,屋外则是一片肃穆,隨后是一阵令人难受的金属摩擦声突兀响起。
梅几乎是本能般地转了个头,而后稍稍起身將脸贴在色彩丰富但毫不透亮的马赛克玻璃上,勉强看见了屋外景色。
侍僧躬身俯首,拉开了车门。
“噠、噠、噠——”
高跟鞋踩地的声音颇为清脆,隨后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身穿深红色修女服、身材窈窕的女性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当修女下马的瞬间,那名侍僧开始唱名。那声音嘶哑粗糙,却诡异地响彻於整栋房屋之內。
“璀璨之心修会,大修女阿黛尔,代祂巡视。”
大修女?
梅看著眼前的修女,眼神之中疑虑不减。
碎岩城本地只有一位有自己修道院的大修女,但绝不是眼前这人。
在蔷薇被她父亲卖给本地修女们的修道院前,梅曾经远远看见过对方的样貌。无论长相还是气质,甚至於衣著,都和眼前之人截然不同。
碎岩城的大修女带著某种苦修士特有的清贫感,该有一种说不清的亲和力。
但眼前之人,梅只是看著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感。
將这些没来由的感觉暂且压下,梅开始伏下身子,静静等待著。
一位大修女来到囚禁异端学者的房屋门口,梅不相信对方只是来认个路的。等一下只要跟著她,自然能找到那个学者。
只要跟著她……
梅再次抬头,朝著那身影看去。那位大修女也適时抬头,朝著梅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