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为了多杀
“我不催你。回去想清楚。想通了,再来找我。”林天见她面色发白,知鱼已上鉤,只差最后一拽。他语气鬆了些,甚至带点体谅,“美人皱眉,看著也累——不如先去为难,別在我跟前耗神。”眼不见,心不烦。该为难的,就去別处为难。
二十八
焱妃听完林天的话,转身便走,连半句客套话都吝於留下,裙裾一扬,径直出了正厅。
那抹暗蓝掠过门槛,身段如柳枝拂风,背影清绝孤高。林天倚在案边,目送她远去,忽而低笑一声:“嗯……我改主意了。”
话音未落,离舞已悄无声息地踏进厅来,素手轻敛,將客人用过的茶盏、托盘一一归整。
林天抬眼瞧她,隨口道:“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吧?觉得你家公子,是不是挺坏?”
离舞指尖微顿,垂眸收拾著青瓷茶具,声音清冷如泉:“公子所谋,自有深意。可离舞看得分明——那阴阳家的至宝,公子並不真想要。”
林天忽然一笑,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颈线处:“离舞……我瞧见啦。”
她正俯身取杯,衣襟微松,雪色一晃。
“公子自重!”离舞倏然直起身,耳根泛红,快步退了出去,裙角几乎带翻了矮几上的铜香炉。
林天望著她仓皇而去的背影,忍俊不禁:“冷麵离舞,居然也会脸热?稀罕,真稀罕。”
她前脚刚走,韩非与张良便被召入厅中。林天问起城外之事。
果然不出所料——二人早按林天授意,悄然搅动咸阳民心:收买坊间说书人、茶肆伙计、车夫脚夫,消息如墨入水,无声漫开;不到半日,百姓竟似约好一般,齐齐聚在咸阳城门下。
他们亲眼看了斩首之刑,亲耳听了蒙恬那番话。
韩非复述时,林天听完,眉峰一挑,笑了:“蒙將军,如今倒真是咱们的人了。”
蒙恬確是照本宣科讲罪状,可妙就妙在——他称颂秦王圣明时,竟顺势提了林天一句:“此策得国师襄助,方显雷霆之势。”
林天本未强求,却不想蒙恬自己添了这一笔,既稳又巧,反倒成了点睛之笔。
事態走向,竟比预想更顺几分。
韩非又提了招贤馆近况,吕不韦府上动静,皆是市井热议;张良则早命心腹將林天名號、言行、功绩,分头送往关东六国郡县——消息如羽箭离弦,四散而去。
张良拱手问道:“先生运筹至此,这『造势』二字,究竟为哪般铺路?”
林天沉吟片刻,答得乾脆:“为了多杀。”
张良怔住,韩非瞳孔骤缩。
林天扫他二人一眼,便知其心中惊疑,淡然解释:“杀人,要杀得更多;更要杀得合情合理,杀得占尽大义。怎么做到?靠万民之口,靠人心所向。百姓骂声一起,刀锋落下,我们不沾血,不担罪,还能斩草除根——乾净利落,不留后患。”
接著,林天唤来卫庄,问吕不韦归府后的光景。
卫庄刚探得实情:吕不韦气急攻心,臥床不起;府中管家奔走各药铺,人参、灵芝成箱往回搬,连百年老参都抢购三支。
林天听罢,嘴角一翘,笑意里带著三分讥誚:“好个吕相!有钱只晓得买药续命?那就多买些——只要我林天一日未离咸阳,他就一日別想舒坦,慢慢熬著吧。”
吕不韦这副狼狈相,在林天眼里,不只是解气,更是喘息之机。
待这老狐狸消停些日子,自己北伐匈奴也该凯旋了。届时,军中诸將心向谁手,还不分明?
到那时,吕不韦再难翻浪。
至於李斯——林天已有新局,但终究要看韩非如何抉择。
他直视韩非双眼,问:“李斯是你同门师兄。有朝一日,你会亲手杀他么?”
韩非默然良久,终是低声答:“李斯师兄待非甚厚。若先生容他一条生路,非愿以性命相报。”
林天轻轻一嘆——果然还是那个韩非。
燕国太子丹府邸。
焱妃一路缓行,从国师府归来时,暮色已染透檐角。燕丹早已候在府门前,远远望见那抹暗蓝身影,立刻迎上前去。
“东君,国师……可应允了?”太子丹语速急切,手指无意识攥紧袖口,眼底全是焦灼。
二十九
焱妃目光沉沉落在燕丹脸上,倒不是因他久候,而是他开口便只问结果——仿佛她这一路风尘、生死辗转,都不过是件可有可无的琐事。
心头忽地一凉,像被秋霜舔过,眼波微滯,眉梢悄然拢起一道细褶。
燕丹见她默然,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喉头一紧,无奈地摇头长嘆:“国师……还是没吐露半句偏爱?罢了罢了!我燕丹怕是此生都踏不回故土了。”
话音未落,袍袖一甩,转身便走,连余光都未再给她一瞥,只將那抹緋红身影孤零零拋在阶下,再不肯多费半句言语。
她在林天那儿本就憋著一口气——堂堂阴阳家东君,几时低眉顺眼求过人?更別说林天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分明是拿她当猴耍,字字句句都裹著刺儿。
如今燕丹又是这般冷脸相向,既不问她安危,也不探她疲倦,反倒把自个儿的难处掛在嘴边,说走就走。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顶门,委屈如潮水般翻涌上来,胸口发闷,右手下意识按住心口,指尖发白,指节绷得青筋微跳。
眼见燕丹已抬脚跨进府门,她终於扬声喊出,声音清越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太子殿下!林天所要之物,我已知晓——他亲口应允,只要我寻来,他便点头!”
“好!东君快请入內,细细道来!”燕丹猛地顿步,眸中霎时亮起光来。
此时林天正坐在国师府后院石亭里,手里捏著那根鋥亮的现代鱼竿,正给几位女子讲它如何收放自如、浮沉由心,又如何能在静水深处钓起活物。
话音未歇,盖聂已踏进院门。
林天抬眼一扫,眉峰微挑:“何事?”
盖聂抱拳,声线平直:“国师,太后於宫中设宴,特命在下恭请国师赴席。”
太后摆酒?林天眼皮一跳——吕不韦病得只剩半口气,还能爬起来递帖子?他略一思忖,脱口而出:“太后请客,却派你来传话……这主意,该是嬴政授意的吧?”
盖聂坦荡点头:“国师明察。大王亲口吩咐,说是为缓和国师与太后之间嫌隙;又恐太后礼数不足,请不动您,这才命我持詔而来。”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此宴,唯邀国师一人。”
林天尚未开口,紫女已斜倚廊柱,唇角噙笑,嗓音柔得像裹了蜜:“去吧。太后那边,本就是您该握在手里的棋子;况且嬴政也在,做老师的,总不能让徒弟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这话戳中软肋。林天略一頷首,应了。两人並肩入宫,路上他边走边问,从菜式到时辰,从侍者到座次,不漏一处细节。
他心里清楚得很:赵姬绝不是摆宴敘旧的脾性,十有八九,酒里藏刀、席下埋雷——这哪是接风宴,分明是鸿门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