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修为
堂內的气氛，因孙明远那番话，变得有些紧绷。两名考功司的仙吏面无表情，那意思很明白：记录白纸黑字，规矩明明白白，册籍已经核对完毕，明日就要查验境界。。
没等王辰开口，旁边的周全先一步炸了。
他一个箭步衝到冯安面前，眼睛瞪得通红，手指几乎戳到冯安鼻子上，
“冯安！是不是你乾的？监內存底的记录副本一向是你协助整理归档，说，是不是你改了王大人的记录？”
他性情本就梗直，此刻眼见王辰遭人如此明目张胆的算计，哪里还忍得住。
冯安被嚇得后退半步，脸上瞬间涨红，却不是羞愧，而是急怒。
他尖声叫起来，试图拨开周全的手指：“周全，你胡说什么，你血口喷人！我什么都不知道，记录出岔子，关我什么事？谁也別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他声音虽高，眼神却有些闪烁，不敢与周全喷火的目光对视，更不敢看向王辰。他这反应，落在明眼人眼里，多少有些心虚。
老郑站在人群稍后，双手拢在袖中，眼皮耷拉著，仿佛在研究地上砖缝的纹路。
昨日王辰將丹药份额给了老钱，却对他这个同样上交了仙草的老人只字未提，他心里本就存著疙瘩。此刻见王辰陷入麻烦，他心底那点不满便化作了冷眼旁观。
冯安的事，他都知道，但是他不想说，也没义务说。你王辰不是手段了得么？这回，看你如何破局。
赵德顺急得额头冒汗，看看愤怒的周全，又看看一脸无赖相的冯安，再瞅瞅默不作声的老郑和面无表情的老钱，最后望向王辰，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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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直，遇事容易慌，此刻全然没了主意。
老钱则沉默著，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自己脚前三分地上，仿佛老僧入定。
他在等，等王辰的反应。
孙明远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他先是对著周全，板起脸，拿出监丞的威严呵斥道：
“周全，放肆！考功司大人在此，岂容你喧譁动手？成何体统！”
接著，他又將矛头转向周全，语气严厉，“监內存档记录是你职责所在，如今出了紕漏，你不思己过，反而胡乱攀咬同僚，我看你这差事是越办越回去了！”
一句话，把“记录出错”的帽子扣在负责此事的周全头上，转移焦点。
然后，他才转向王辰，脸上又换回那副假惺惺的同情，嘆了口气：
“王弼马温，你也看到了，这……唉，真是无妄之灾。不过你放心，本官可以为你作证，你確实是新近才得授仙籙，此事监內眾人皆知。”
他环视一圈，周全面色铁青，赵德顺欲言又止，老钱沉默，老郑眼观鼻鼻观心。孙明远心中更定，继续道：“只是，考功司的两位大人依章办事，这记录有误，恐怕……一时也难以更改。按规程，他们既已接到报验，今日就必须走完勘验流程。”
他顿了顿，看著王辰，语气忽然变得推心置腹，“王弼马温，这核绩之中，修为一项乃是根本。你也知道，咱们这弼马温的职司，按例要求天仙中期修为……嗯，方才是我记岔了，实则是要求天仙巔峰。”
他故意说错又纠正，更凸显其要求之高，“今日核定，最快也要明日才正式验看修为吧？若是王弼马温你今日能有所突破，或也能有一线转圜之机啊。”
这话听起来像是好心建议，实则是绵里藏针的逼迫和嘲讽。
一天之內突破？从初期到巔峰？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他就是要当著所有人的面，把王辰修为不足这个致命弱点，钉死在檯面上。
王辰静静听著，看著孙明远表演。他心中明镜一般，此事就是孙明远勾结冯安做下的局。篡改记录，抢先报验，步步紧逼，就是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將他从弼马温的位置上砍下来。
他压下心头冷意，先对那两位考功司的仙吏拱了拱手，语气平静：“二位大人，此事確有蹊蹺。下官飞升不过数月，得授仙籙更是不足一个月，此事车驾司吴主事、监內多位同僚皆可作证。这五年之记录，绝然有误。还请大人明察。”
那两位考功司的仙吏对视一眼，年长那位开口道：
“王弼马温，你之所言，我等无从核实。我等今日前来，乃是依规行事。报验文书在此，由御马监监丞孙明远大人具名呈报。勘验名册在此，记录著你授籙年限。二者相符，程序无误。至於记录真偽，非我等此次勘验职责所在。我等只负责按册核验。”
他们的话冷硬而公事公办。天庭衙门，最重程序。只要程序上没错，他们就不会，也不能轻易推翻既定的勘验。
王辰点了点头，似乎早料到他们会如此说。他转而看向孙明远，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锐利：
“孙监丞，我有一事不明。此次核绩勘验，按例应由各部司自行上报待验名单。我是御马监的弼马温，为何上报之前，无人知会於我？这上报之名，又是谁做主添上的？”
孙明远早就准备好了说辞，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隨即又化为“歉意”：
“哎呀，此事怪我，怪我。昨日考功司文书来得急，要求速报。我想著王弼马温你新晋不久，定然不在查验之列，便未特意与你商议，只是按旧例让冯安整理了监內符合年限的名单报了上去。”
“谁曾想……谁曾想这名单底稿竟也出了错，將你的名字误列其中，还配了这错误的年限记录。这，这真是阴差阳错，误会，全是误会啊！”
总之，他孙明远只是一片好心办了坏事，是疏忽，不是故意。
冯安在旁边听著，脸色白了白，却不敢反驳，只低下头去。
王辰看著孙明远那副做作的嘴脸，心中冷笑。好一个阴差阳错，好一个误会。这藉口找得，倒是圆滑。
他知道，此刻再纠缠是谁改的记录、孙明远是否知情，已经无济於事。
那年长的考功司仙吏似乎有些不耐这种互相推諉，再次开口，声音加重了几分：“王弼马温，孙监丞，此事原委你等可事后自行查证澄清。但我等奉命前来，勘验流程必须完成。今日核对职司、年限等项无误。明日辰时正，我等会再来，请早作准备。”
他的话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说罢，两名仙吏站起身，不再多言，对孙明远略一拱手，便转身朝外走去。孙明远连忙赔笑相送：“二位大人辛苦，慢走，慢走，明日准时候教。”
待那两名考功司仙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堂內压抑的寂静被孙明远一声轻轻的嗤笑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