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西角牌楼
孙明远的值房內，气氛有些沉。冯安低著头站在案前，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羞愤和一丝委屈。
他將刚刚院子中的事情已经说了，指望孙明远帮他撑腰，没成想，又挨顿骂。
孙明远看著他，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手指虚点了冯安几下，声音压著怒意：“你说说你，这个时候，你去惹那王辰作甚？他刚坐上那位置，正愁没处立威，你倒好，自己把脖子伸过去给他砍。”
“监丞，”冯安抬起头，急急分辩，“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囂张样！这才第一天，就拿仙草的事开刀，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我这才……”
“这才什么？这才跳出去当靶子？”孙明远打断他，语气更冷，“你那点心思，当我看不出来？无非是觉得他抢了你的前程，心里不忿，借题发挥罢了！”
冯安被说中心事，脸色一白，囁嚅著不敢再言。
孙明远见他这模样，火气稍降，但语气依旧严厉：“我跟你说了多少遍，沉住气！他那弼马温，能坐几天还未可知！你急吼吼地跟他正面顶撞，除了自取其辱，还能落下什么好？”
他顿了顿，缓了口气，分析道：“仙草那事，触的是谁的利益？是老钱、老郑，你那点算什么。我为何签字？就是等著他们俩不满，他们俩在御马监是老资歷，只要他们闹起来，王辰那小子能压得住？到时候自然要来求我出面调和。到那时，老钱老郑承我的情，不就顺理成章站到我们这边了？”
冯安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倒好，”孙明远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一眼，“你先跳出来，被王辰拿住话柄，一顿收拾，顏面扫地。这下好了，老钱老郑一看你这齣头鸟的下场，他们还敢轻易动弹吗？肯定要再观望！你这不是打乱我的谋划，是什么？”
冯安这才恍然，背后惊出一层冷汗，连忙躬身：“是下官愚钝，坏了监丞大事……”
“罢了。”孙明远摆摆手，有些疲惫，“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且安分几日，莫要再去招惹他。老钱老郑那边，我自有计较。赵德顺和周全，先不必理会。待日后……哼。”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冯安诺诺称是，退了出去。
……
王辰將新规张榜公示后，便不再多管。御马监具体还有哪些职司，他並未急著去一一釐清。
他知道，仙草这件事，足以让人消化一段时间，这算是投石问路，现在再去对別的事情指手画脚，反而不美。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袍，又施展了个小法术，使面目笼在一层淡淡的雾气后，寻常天仙难以看透。隨后，便按赵德顺所指，往第七重天西边而去。
西角牌楼，是一座牌楼，但也並非单指一座牌楼，而是那片区域的俗称。
此处远离各司衙署，建筑也显得杂乱些。王辰到时，天色尚早，未到散值时分，牌楼下那片空地上只稀稀拉拉聚著两三堆人，或蹲或站，低声交谈，手里大多捏著些刻画著符文的骨牌或玉片，显然这些都是正经来打牌的。
一些人应为牌楼的雅间没有了，也会约到这里，用一下小法术，临时搭个牌局。王辰心想，也没听说谁是打牌悟道的，所以只能感嘆这些人癮大。
空地周围，是几排低矮的屋舍，门窗大多紧闭，看不出內里乾坤。空气里瀰漫著一种閒散又略带警惕的气息。
王辰刚走近，一个蹲在牌楼柱子阴影里的瘦小汉子便像地鼠般钻了出来，凑到近前，声音又快又低：“这位仙友，面生啊。可是要打听什么消息？还是手上有乾货要出手？小弟这里什么买卖都接，门路广，价钱公道……”
王辰脚步未停，目光透过面纱淡淡扫了他一眼，並未搭话。这种人，往往嘴不严，或是眼线，与之交易风险太大。
那瘦小汉子见他不理，也不纠缠，撇撇嘴又缩回阴影里，只是目光仍跟著王辰背影。
王辰径直走向空地边一间看起来稍大、门户敞开的屋子。屋里摆著几张方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靠在柜后打盹。
听到脚步声，伙计抬起眼皮，懒洋洋问：“仙友，打尖还是摸两把？”
王辰走到柜前，声音透过法术显得有些低沉：“我不打牌。寻人。”
“寻谁？”
“千里眼，顺风耳。”
伙计的瞌睡似乎瞬间醒了，他坐直身体，仔细打量了一下王辰这模糊的面容，点点头：“仙友稍候。”他转身进了后堂。
不多时，伙计出来，手里拿著一枚不起眼的木符，递给王辰：“从后门出去，左转第三间矮屋，门上有青藤標记。扣门三长两短，出示此符。”
王辰接过木符，依言而行。后门连著一条狭窄小巷，天庭之上，虽然没有个人设置的法阵，但是沿著这个小巷走，还真有些迷惑的意思。
到了位置，看到第三间矮屋果然爬著些枯青色的藤蔓，他依暗號扣门。
门无声滑开一道缝，一只眼睛在门后看了看他手中的木符，隨即门打开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王辰闪身而入，门立刻关上。
屋內无窗，只靠几颗明珠照明。眼前是一条向下的短阶，引向另一扇紧闭的石门。一个身形魁梧、面无表情的壮汉守在阶前，伸手接过木符查验片刻，点了点头，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侧身让开，同时推开了那扇石门。
石门后是一间狭长的石室，並无桌椅，只在尽头並排坐著两人。
石室顶部和四壁隱约有符文流转，显然布下了隔绝窥探与声音的禁制。那两人坐在光影稍暗处，容貌看不太真切，但一人双目炯炯，隱有精光，另一人耳廓似乎较常人大些，微微颤动。
这一路走来，王辰没有看到任何的陌生人，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谁跟著两兄弟做了什么生意。
只是到此时，他看到了面前的两个人，想必就是高觉和高明两兄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