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八
“你……”那个来报信的士兵闻言大怒,想衝上去理论。
却被吴广按住了。
大周初期文武並重,可经过几次武官叛乱后,朝廷便愈发的重文抑武。
別看刘一手这个县令是正七品。
而吴广这个千户是正五品。
两人之间差了两个大官阶。
但刘一手真一纸奏疏呈上去,隨便编个由头告吴广一状,真够吴广喝一壶的。
吴广转过身,面容沉静,问道:
“敢问县尊大人,那些百姓因何而反?”
刘一手被吴广深邃的目光一盯。
只觉自己的小心思被人看破了。
他眼神慌乱,却强自掩饰,冷哼道:
“一……一群刁民,自然因为不服教化,贪得无厌。”
吴广也知道,现在问肯定什么也问不出来。
对於这个刘一手。
其事跡作风,他略有耳闻。
吴广隱隱感觉,今夜的百姓暴动跟这个县令脱不了干係。
从自身好恶来讲,他不愿管刘一手的死活。
但眼下出现叛乱。
平叛,便是他这个千户所的第一职责。
吴广淡漠地盯了刘一手一眼,不再理会。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属下,沉声说道:
“卫所军何在?”
那几个喝的有些迷糊的百户以及副千户,齐齐站起身,喝道:“在。”
吴广道:“醒醒酒,隨我去平叛。”
报信的士兵说道:
“將军,我这就去召集弟兄们。”
他转身刚要走,却被吴广一把抓住。
吴广拉著士兵往外走,小声道:“来不及了,阿武,待会儿听令行事。”
名叫阿武的士兵愕然,他看看去外面醒酒的几个百户,有些懵。
“呃……將军,咱们就七……八个人。”
他比了个数字“八”,“外面可是上百暴民啊。”
八对一百。
能贏吗?
能。
八个装备精良的军士,杀一百个连衣服都穿不全的暴民,绝对能贏。
但蚁多咬死象。
那些暴民真要一窝蜂地衝杀上来拼命,他们八个人很可能会有伤亡。
阿武只是觉得。
若是杀一百个异族,哪怕全部战死也值得。
但若是自家同袍折在这里。
那真是一点儿价值都没有,太憋屈了。
吴广依旧沉稳冷静:
“听我的,能贏。”
顿了顿,又补充道,“幸好咱们穿著盔甲,优势在咱们。”
吴广的自信感染到士兵。
加上平日里吴广爱兵如子,严於律己。
阿武没有再多怀疑,点点头道:
“將军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將军死在我前……哎呦!”
话未说完,便被吴广打了后脑一巴掌。
吴广笑骂道:
“你个兔崽子,说什么死不死的,这点儿场面能难得住你家將军?”
说著话,两人来到县衙大门。
那五个百户、一个副千户亦到齐了,排成一排,站得笔直。
月光下,能看到六个人的头髮湿漉漉的。
显然,这醒酒方式便是浇冷水。
吴广也不给几个人打鸡血,提升士气,上来便说:
“对方虽然人数眾多,但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待会儿,关上大门,然后我们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其余七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只觉得这计划很险,但细琢磨琢磨好像可行。
而且吴广在军中素来有威望。
將是兵的胆。
有將军陪著,其余七人纷纷点头道:
“末將领命。”
……
此时。
县衙后宅,后门。
一扇小角门“吱呀”一声,被悄悄推开。
一个长条胡萝卜根形状的脑袋探出门外,狗狗祟祟地左右看看。
见街道上没人。
这才向后招手道:“快跟上,快跟上……”
此人赫然是县令刘一手。
他已经换了一身寻常青布袍,率先迈过门槛,轻手轻脚的,贴著街边墙根走。
身后,一胖三苗条,四个女人抱著包裹跟上去。
那胖女人小声抱怨道:
“老爷,那吴將军不是去前面挡住反贼了吗?咱们干嘛还要逃?刚才时间那么紧,我好多首饰都没拿呢。”
“你懂什么?这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刘一手边走边竖著耳朵听动静,
“甭管他挡不挡得住,咱们先去小宅子里避一避,明天就回去了。”
但一想到,万一吴广抵挡不住,让那些泥腿子们衝进衙门、后院。
他便露出一脸肉疼的神色。
心道:
吴广啊吴广,你死了不要紧,可千万要挡住那些泥腿子啊。
否则被那些暴民抢掠一番。
这又得损失我多少银子啊。
唉……亏了亏了亏了。
正心疼呢。
刘一手抬头看见衙门正街方向,有一片火光正往衙门口行进。
他知道,是那些暴民来了。
“嘘……”
他停下,对身后四个女人比了个手势,压低声音道,“都別再说话了,快走。”
话音刚落。
只听“咣当”一声。
铁门撞开的震响从正街方向传来。
刘一手浑身一哆嗦。
猫著腰,加快脚步拐进一个胡同。
身后的四个女人也都粉脸煞白,紧紧跟著隱没进黑暗中。
衙门正门处。
两个虽瘦但精壮的暴民手持腰刀,撞开县衙大门,挥舞手中柴刀,衝杀进去。
才迈进两步。
大门两侧同时传来一声暴喝。
两人还什么都没看清,便觉脖颈处一阵刺痛。
两人惨呼一声,鲜血如喷泉呲出。
紧接著,又两声惨呼从身后传来。
“扑通”“扑通”
接二连三的身体倒地声。
这一切只发生在须臾之间。
外面暴民们的衝锋之势顿时止住了。
刚才那一会儿。
他们只看到衝进去的四五个暴民,一眨眼便被杀了个乾净。
紧接著。
一个身穿盔甲的汉子手持长刀,率先衝出来,身旁跟著两个亦穿甲持刀的壮汉。
三人盔甲上的铁片,在火光下闪闪烁烁。
尤其是中间那人。
一看其盔甲的顏色和精良程度,暴民们心中咯噔一声。
將军?
衙门这里怎么会有卫所军?
而且还有將军在?
暴民们虽见识少,但也知道將军和杂兵的盔甲区別。
心中先惧了三分。
只见中间那位將军扬起手里长刀。
大声喝道:
“贼兵已中埋伏,將士们,隨本將军平乱!”
“杀——”
一阵齐刷刷的怒吼,从衙门里传来,给人一种千军万马的感觉。
隨即,噔噔的踏步声响起。
又有几道黑影,在衙门里穿梭。
紧接著,有人往外涌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