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造反?本官的杰作
长江县內。这一夜註定十分漫长。
原本热闹喜庆、花灯如织的街市,早已遍地狼藉,尸体横陈,火光冲天,烟尘汹汹。
花灯、舞具、酒幌、摊贩的木板、碎布,燃烧著,被践踏著。
“大哥,太踏马痛快了!”
方清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喘著粗气找到张昌。
他身上的衣服红了一大片,里面鼓囊囊的。
一看就没少杀,没少抢。
杜力也一边往怀里塞著白花花的东西,一边带著大群暴民往这边来。
他的衣服还算乾净。
杜力跑过来,对张昌道:
“大哥,按照你之前的吩咐,大伙儿只在街市范围活动,都抢得差不多了。咱们是跑,还是扩大范围?”
张昌瞧瞧这些造反的村民。
每个人身上大包小包的。
而且,这些人的眼神已经变了,变得贪婪、嗜血、疯狂。
火光映照在脸上,血红血红的。
经过此次抢杀,这百十號人虽称不上兵,但也不算民。
可以称得上“匪”,有一定作战能力了。
张昌闷声不语,稍稍沉思。
他毕竟读书不多,很多时候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占领县城?
张昌没想过。
相反,比起县城,他更想要唐家的田庄。
但他知道,哪怕现在这些人有一定战力了,可再去攻打唐家田庄依旧徒劳。
那,就只剩下跑了。
“先撤。”
张昌一声令下,带著眾人往城门口走。
可走到一半。
张昌似想到什么,他停下脚步,看向一个方向,眼神陡然变得暴戾起来。
他转过身,面对眾人,咬著牙道:
“其余人可以不杀,但有一个人,不杀不痛快!没有这个人,咱们本该守著一亩三分地,好好过日子。大伙说,那人该不该杀!”
眾人一听就知道张昌说的是谁。
纷纷叫嚷道:
“对,刘一手那个狗官必须杀!”
“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杀了狗官再上路。”
“去杀刘一手!”
杜力却有些瞻前顾后,劝张昌道:
“大哥,咱们闹出这么大动静,保不齐已经有人去通知那狗官,或者去通知城外的卫所军了,不如先走,来日聚集更多人,再一举拿下长江县。”
方清大皱眉头,有些不耐烦道:
“我说老杜,你胆子也太小了,怎么总想著跑?那些怂包早被咱们嚇破胆了,刚才在花楼酒楼,咱们碰到好几个衙役和大头兵,还不是被咱一刀一个。”
“我……我也杀了好几个。”
杜力麵皮有些涨红。
方清嗤笑一声:“杀几个只会磕头求饶的酸秀才也算杀?”
见两人又要吵起来。
张昌有些头疼,赶紧挥手制止两人,沉声道:“好了,咱们去县衙一趟,杀了刘一手就走。”
言罢。
他转了个弯,带领眾人直奔县衙而去。
……
县衙后宅大堂。
舞姬停了,丝竹声还在。
那些文职官吏几乎没有能坐著的,东倒西歪。
武將那边除了吴广还保持清醒,其余的也有些迷糊。
县令刘一手躺在一个歌姬的大腿上。
眯著眼,美滋滋笑著,心中盘算:
唉……今晚这一顿,可花了本官不少钱,亏了亏了亏了啊。
这会儿,唐仁一家应该已经变成死鬼了吧。
唐家没了主心骨,便任我拿捏。
嘿嘿……百年財富,尽归我手。
等我用这些钱討好朝廷的贵人,谋得知府一职。
到时候就能捞更多的钱。
嗯……赚了赚了。
正想得美呢。
大堂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隨著急切的呼喊:
“將军,县令大人,不好了,城里乱了,有人反了……”
一个士兵如滚地葫芦般摔进大堂。
他內穿青袍,外衬软甲,身上倒是没什么血跡,却是连头盔也没带。
脸上被烟尘熏得黑乎乎,又被汗水描花了。
丝竹声戛然而止。
刘一手还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乍一听“反了”,他第一时间是得意。
哼,反了有什么稀奇的。
那是本官的杰作。
但吴广见来的是自己的兵,心中咯噔一声。
今晚他一直觉得哪哪都不得劲儿。
此时心中那不好的预感越来越盛。
他猛地起身,走过去搀起士兵,声音保持沉稳,问道:
“慢慢说,到底发生何事?”
又从一旁的方桌上,抄起一杯茶,递给士兵。
士兵接过赶忙喝一口,顺顺气。
他见到自家將军后,心中安稳不少,快速说道:
“城里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伙儿贼兵,在街市上杀人放火抢掠。这会儿已经奔著县衙来了。”
“什么?不可能!”
刘一手终於从梦里脱离出来,猛地坐起身,却又因为醉酒,摇晃著往后倒。
好在歌姬扶住了他。
刘一手瞪著士兵,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些泥腿子不是去唐家田庄了吗?怎么……”
话未说完。
他便看到吴广扭过头,冷冷的盯著他。
刘一手顿觉自己失言,赶紧话锋一转,质疑道:
“本官不是让人去通知早点儿关城门吗?贼人怎么进来的?”
那士兵摇摇头:
“大人,城门未曾关闭啊。”
刘一手一拍大腿:
“那两个该死的,误我,误我啊!”
怎么办,怎么办?
刘一手眼睛四处乱转,醉意隨著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他慌神了。
甚至有一瞬间,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不应该啊。
那些泥腿子不在唐家田庄快活,跑来县城做什么?
还有,城门为何没关闭。
玛德两个狗衙役,等今天事了,本官一定让你们后悔出生在世上。
刘一手狠狠扭了自己大腿一下。
嘶……好疼,看来不是做梦。
他先看看自己的那些同僚。
没有一个人样了。
他將目光挪到吴广身上,心中又燃起希望。
心道:
还好本官把这丘八请了过来。
虽然本官指挥不动他。
但这丘八现在跟本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要他能活,本官就能活。
想到此处。
刘一手坐直身子,摆起官架子,开口道:
“吴將军,反贼猖狂,情势危急,值此要紧之时,你我二人当通力合作,全力剿贼。”
他嘿嘿一笑,带著点儿无耻,又带著点儿威胁,“將军也不想担一个玩忽职守之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