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万支洋枪
可是,这当中也凶险万分。陈澈到沪都只有不足一个月,势力分布只是摸了个大概。这余半到底代表的是哪股势力他心里没底。退一步来说,谁又能保证他不是青帮派来试探的呢?
“余先生,四大家族和青帮合作顺利,先生提供的交易条件,我並不感兴趣。”陈澈皱著眉头不住按压太阳穴,故意让余半看出他的担忧,“只是,先生大费周章把我弄来这里,我也想听听余先生的诉求。”
“陈公子谨慎是没错的。”余半轻声道,“有些事情我说了你也未必信,日后自会明白。”
说完,余半话锋一转,道:“金陵董家做的有军火生意,我们想要一万支洋枪。”
一万支洋枪?这已远远超过了帮派械斗的概念,陈澈不禁微微倒抽一口凉气。
“只要公子想个法子,从金陵经河道运出一万支洋枪往沪都,我们自然会以我们的方法收货,陈公子什么都不需知道。”余半声音低沉而克制,“陈公子,你早晨出去后,这几天就会见识到我们的手段,到时候你再做决定也不迟。”
陈澈还要说话,余半拱了拱手:“陈公子谨慎是好事,余半能说的都说了,再说也是空口无凭、徒劳无功。”
陈澈摸了摸鼻子,笑著说道:“陈某人初到沪都,不曾一一拜会码头,还望先生莫怪。四大家族都是买卖人,陈某人也只是想在沪都混口饭吃,打开门做生意、交朋友,那是皆大欢喜。”说完,他语气严肃起来,接著说道:“只是,陈某人最恨的一是拿我亲人、朋友做筹码;二是派人盯我梢图谋不轨。要是这样,那生意肯定是没法儿做了,说不定还变成对头。”
说罢,他对余半拱了拱手:“我知道先生说什么,先生也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
余半点点头,说道:“嗯,这个陈公子可以放心。”
“需要的时候,我们会通过恰当的方式联络陈公子。陈公子想要找我,来这里报案,说在霞飞路丟了公文包即可。”
陈澈点点头。
余半拱了拱手:“来日方长,希望日后陈公子能发现,我余半是个值得交的好朋友。”说罢,他转过身去蜷著身体面靠墙壁,好像又睡了过去。
陈澈望向墙壁上那扇小小的窗口,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水泥台子上铺著一层草垫,躺在上面怪冷的,陈澈合衣侧臥著,迷迷糊糊中眼皮越来越重。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哐当”一声被打开,陈三和钱伯抢了进来。
“少爷,您可嚇死我们了!”钱伯的声音带著几分颤抖,一边拍打著陈澈身上的草屑,一边压低声音道,“三哥来找我,说是您犯了事儿,这一晚上,我们在外头急得啊......”
陈三则阴沉著脸,目光在拘留室里扫视,最后停留在黑影里余半蜷曲的背影上。
陈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对陈三摆摆手:“没事,走吧。”
三人出了巡捕房,苏燕卿在值班台焦急地等著他们。
她一晚没睡,面上有些憔悴,陈澈先把她送回家,好言安慰了几句。
霞飞路上已经渐渐有了人声。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路边,司机见他们出来,赶紧下车拉开车门。
陈澈坐进后座,闭上眼睛,余半的话在脑海里反覆盘旋。
一万支洋枪。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得他胸口发闷。沪都的水,比他想像中还要深,还要浑。
可是,浑水摸鱼,这也可能是一个机会。
四大家族的生意网想在沪都铺开,就必须要在各大势力之间刀尖上走钢丝,这是陈澈早就预计的。
“少爷,”钱伯坐在副驾驶,回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咱们直接回和平饭店?”
陈澈睁开眼睛,窗外掠过的街景有些陌生。他忽然问道:“钱伯、三哥,昨儿个我出门后,可有人盯过你们的梢?”
钱伯摇头:“没有,我没发现什么异常。”
陈三也摇头。
陈澈点点头,沉默片刻:“嗯,回去吧。”
车子在清晨的沪都平稳地行驶。陈澈的目光透过车窗,麵包房飘出香气、报童挥舞著手中的报纸。
“少爷,”钱伯从副驾驶回过头来,欲言又止,“昨晚的事儿,要不要跟老爷通个气?”
“先不要。”陈澈缓缓开口,“等等再说。”
钱伯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车子在和平饭店门口停下。
门童快步上前拉开车门。陈澈下了车,整了整衣领,正要往里走,余光却瞥见街对面有一个卖烟的小贩,正低头整理著摊位上的香菸,似乎以前没见过此人。
陈澈脚步未停,走进饭店大堂,低声对跟在身后的陈三说:“饭店门口的人脸,记熟一点。”
陈三微微頷首,又走出大堂,若无其事地向周围扫了几眼,隨即跟了进去。
电梯稳稳地停在顶层,“叮”的一声打开了门,三人走进顶层套房。
“少爷,您怀疑那是青帮的人?”陈三轻声问。
“不一定。”陈澈放下窗帘,“从现在开始,谁的眼睛都盯得著。”
陈澈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指轻轻敲著扶手。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他忽然问钱伯:“金陵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钱伯一愣:“少爷指的是什么?”
陈澈抬眼看著他:“咱们离开金陵之后,各家有没有传出什么消息?比如,最近有没有大笔货物要装船?”
钱伯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听说。咱们一向谨慎,都在跟著等少爷铺下的线行事。”
四大家族之中只有董家一家做军火生意。十几年,董老爷亲自操持,帐目清楚,从未出过大错。
就算陈澈想做余半的生意,一万支洋枪,又该怎么跟董家解释呢?
“少爷,”钱伯见他脸色不对,关切地问,“您是不是太累了?一晚上没睡,要不先歇会儿?”
陈澈点点头,站起身来:“我先睡一会儿。钱伯,你回去吧,这些天加雇些人手,好好看著铺子。”
“三哥,咱们明天去找任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