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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就是在那儿,打算上吊

    锁开了。
    我们侧身溜进院子,健哥这才慢悠悠地从后面踱步进来,嘴里还念叨著,
    “磨磨唧唧的,都没人还小心翼翼干嘛?你俩啊!胆子实在太小!不像我!我年轻的时候,一个人在山上碰到狼都不带怕的!”
    我没理他,目光落在堂屋门上那把同样崭新的锁上。用另一把钥匙试了试,也打开了。
    屋里比外面更冷。正对门是一个北方常见的土灶台,灶膛里空空的,旁边堆著些柴火。左右各有一个房间门,都关著。
    健哥第一个挤进来,立刻缩起脖子,
    “誒呀我去!比外头还冷!冰窖啊这是!赶紧的,烧火!烧火取暖!再找找有没有吃的!”
    聂雯也走了进来,打量著这简陋的环境。
    我的目光却被灶台上一个显眼的东西吸引了——那是一个倒扣著的碗,碗下面似乎压著什么。我走过去,拿开碗。
    下面是一张折起来的有些粗糙的作业本纸。
    我展开纸条。字跡有些潦草,但能看清:
    “哥:
    你的事我听说了。如果你回来了,千万別给我打电话,別联繫任何人。
    吃的喝的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哥,记住,千万別联繫任何人。”
    堂弟不仅知道我的事,还预判了我可能会回来,甚至提前准备了物资。
    “写的啥?”健哥凑过来,伸长脖子想看清纸条。
    我把纸条攥进手心,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弟留的,说准备了点东西。”
    健哥“哦”了一声,显然对这些家庭內部的沟通不感兴趣,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寒冷和飢饿占据。
    “快快快,先找吃的,再烧火!这鬼地方!”
    他把我们赶到一边,自顾自地推开右边那间稍大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里面传来他按动开关的“啪嗒”声,昏黄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还有电。
    “左边那间小点,咱俩住。”我对聂雯说。
    聂雯点点头走向左边的房间。我则先去院子里,从车上把我们仅有的那点家当都搬了进来。
    左边房间確实小,只够放一张北方农村常见的土炕,炕上光禿禿的,落著一层厚厚的灰。
    窗户是朝东的,外面是小小的院子,此刻被积雪覆盖,隱约能看到白雪下枯黄杂乱的草杆,在暮色中格外萧索。
    聂雯没有立刻收拾。
    不一会儿,我听到堂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柴火被折断的脆响,以及划火柴的“嗤”声。她在烧灶。
    我走到灶台边,拉开旁边油腻的木柜。
    果然,里面整齐地码放著几袋米、面,几瓶油,还有一些真空包装的腊肉、香肠和几盒罐头。
    东西不多,但足够我们三人撑一段时间。柜子角落还有一个塑胶袋,装著土豆和几颗蔫了的白菜。
    聂雯动作麻利,刷了锅,添上水,从米袋里舀出米,想了想,改抓一把掛麵放了进去——她知道健哥饿得狠了,米粥太慢。
    灶膛里的火渐渐旺起来,房间里终於有了点儿暖意。
    麵条的香气很快飘了出来。健哥闻著味,从大房间踱步出来,鼻子用力吸了吸,
    “就只有麵条?咋不放点肉啊?那柜子里不是有腊肉吗?切几片放进去啊!不吃肉哪有力气?”
    聂雯没理他,自顾自地把麵条盛到三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里。
    健哥嘴上抱怨,动作却快,抢过最大的一碗,又顺手从柜子里摸出一罐醃大蒜,拧开,直接用筷子夹出几颗扔进碗里,然后就蹲在灶台边,“呼嚕呼嚕”地大口吃起来。
    他吃得很香,仿佛那是人间至味,一边嚼著辛辣的蒜瓣,一边还不忘继续他的高论。
    话题不知怎么又绕回了神。
    “要我说,什么神不神的?那就是人压力太大了!脑子出毛病了!幻听了!”健哥嘴里塞满食物,
    “谁活在这世上没点压力?听到个捕风捉影的幻听,就当是神諭了?我看啊,就是吃饱了撑的!閒的!”
    他咽下一大口面,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像我!当年被骗得倾家荡產,老婆跑了,房子没了,我他妈想过跳楼没有?想过!但老子硬是挺过来了!为啥?因为我清楚,那就是一帮王八蛋骗子!哪有什么神?神要真那么閒,怎么不先把那帮骗子给劈了?”
    我和聂雯沉默地吃著面。
    吃过饭,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乡村的夜晚来得很快,不像城市有霓虹挣扎,这里只有无边无际的黑,零星几点灯火,好像坠落在银河里的孤星。
    我和聂雯收拾了碗筷,用井水草草洗了洗,就早早躲进了左边的小房间。关上门,插上那並不牢靠的门閂。
    炕上的灰尘厚得能写字。我们勉强用手拂了拂,把旧床单铺上,又从柜子里翻出两床散发著怪味儿的旧棉被。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聂雯很快蹭到我身边贴著我。
    “余夏,”她在黑暗中轻声说,
    “咱们得儘快联繫可靠的医院了。你的手术......不能拖。”
    “那种事儿......不著急。”我含糊地应道,心里乱糟糟的。所有问题拧成一团乱麻,让我只想逃避。
    我摸索著去拿放在枕边的手机,想看看能不能码几个字。但聂雯的手按住了我的手。
    “別看了,伤眼睛。”她的声音更近了些。我能感觉到她在看著我。
    她轻轻吻了吻我的下巴,然后是嘴唇。
    我回应了她。在这样朝不保夕的夜晚,唯有彼此可以驱散无边的恐惧。
    衣衫褪去,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冻得我一阵战慄。
    我们紧紧相拥,仿佛要將彼此揉进身体里。
    但总有什么东西缠绕在我的脑海里。
    我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沉浸在这份慰藉中,但身体却背叛了我,徒劳地努力,却始终无法抵达那个可以暂时忘我的安寧。
    最终,我放弃了。喘著粗气,颓然趴倒在聂雯身上,將自己的重量完全交付给她,压得她微微闷哼了一声。
    “没事的,”聂雯一只手轻轻拍著我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余夏,没事的。咱们一定会没事的。会好的。”
    我摇摇头,从她身上翻下来,平躺在炕上,睁大眼睛看著黑暗中的房梁。
    视线逐渐適应,能隱约看到那根横贯整个房间的木质房梁。
    “聂雯,”我开口,“你看那里。”
    聂雯顺著我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根房梁......”我停顿了一下,
    “我妈......当年就是在那儿,打算上吊。”
    聂雯没有出声,更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盯著那根房梁,仿佛能看到多年前的场景在黑暗中重演。
    瘦小的女人,穿著她平时捨不得穿的碎花裙子,脚下踩著高跟鞋。
    绳子套在脖子上,她的眼神是空洞的,还是解脱的?我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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