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你只能死了
聂雯低下头。“余夏,这里不能呆了。”她斩钉截铁地说,“名单上的人,已经有人死了。跟我去我妈那儿躲躲吧,先躲过这阵风头......”
我看著她,这个和我隔著千山万水的女人。我知道我没有选择。
“......行。”我点点头,“我收拾收拾。我得把电脑拿著。”
“別拿了,”聂雯立刻否决,“太大了。我妈那里有一台破电脑,应该还能用。”
我想爭辩,那里面有我所有的文稿。但看到她的眼神,我咽下了话头。“行吧。那我拿点衣服。”
聂雯没反对,站在客厅中央,像一尊雕塑似的,警惕地听著门外的动静。
我飞快地往一个旧书包里塞了些东西。几分钟后,我背著轻飘飘的书包,和聂雯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路上的行人稀稀拉拉。自从『真理』搅动风云,恐慌蔓延,没有必须出门的理由,人们更愿意缩在自己的壳里。
我戴上了口罩掩人耳目。我终究还是怕死的,贪生怕死。
我们上了一辆公交车,投幣,然后径直走到最后排的座位。
车上人很少,零星几个乘客都戴著口罩,低著头,彼此之间隔著遥远的距离。
聂雯挨著我坐下,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我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们像一对真正的情侣,身体挨得很近,头靠在一起,低声对窗外萧索的街景指指点点,討论哪家店铺还开著,哪里的树还没发芽。
公交车需要换乘。我们在一个相对热闹些的换乘站下了车。
候车亭里有几个人,他们或站或蹲,目光游移,不像是在等车。
我和聂雯的身影出现的瞬间,那几道视线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齐齐粘了上来。窃窃私语响起,手指朝我们这边指点。
我的照片,已经隨著新闻铺天盖地了。我的命,成了某些人换取真理青睞、换取一份安全感或是一份报酬的物品。
不能在这里等下一班车了。
“打车。”我对聂雯说,同时用余光扫过那几个人影。
聂雯会意,立刻拿出手机操作。但我们不能停在原地,那等於活靶子。
我们装作若无其事继续沿著人行道往前走,步伐不疾不徐,感知著身后逐渐缩短的距离。
那些人跟了上来,保持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让聂雯把打车地点设置在了这条街的尽头,一个十字路口。
距离路口还有二十米,十五米......身后跟隨的脚步声明显加快了。
“跑!”
我低吼一声,拽紧聂雯的手朝著路口狂奔!
果然!身后的偽装撕破,呼喝声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急促追来!猎食者终於露出了獠牙。
肾上腺素分泌,肺部火烧火燎。幸好在最后关头,一辆白色的网约车一个急剎停在了我们面前!车门弹开,我和聂雯滚了进去!
“快走!快!”聂雯衝著司机大喊。
司机是个年轻小伙,被我们的架势嚇了一跳,但反应不慢,一脚油门,车子窜了出去!透过后车窗,我看到那几个追赶的人影在路口停下,不甘地挥舞著手臂,迅速变小。
“呼......呼......”我和聂雯瘫在后座上,大口喘著气,惊魂未定。心臟还在狂跳,手脚都有些发软。暂时安全了。
然而,这鬆懈仅仅维持了不到五秒。
前方路口,一辆眼熟的跑车横插出来,挡住了去路!几乎同时,侧方巷子里滑出一辆黑色商务车,堵住了右侧去路,后方也有车灯逼近!
网约车司机被迫一个急剎。我们被三辆车牢牢堵死在路中间。
“我操!”司机脸色发白,破口大骂,“这他妈煞笔吧?拍电影呢?!”
他降下车窗,想探头出去理论,但下一刻,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前面跑车的剪刀门向上扬起,阿光慢悠悠地钻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皮衣,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臥......臥槽......”司机的声音抖了起来,“这、这不是......杨光吗?我的妈......今天碰到活阎王了......”
后方被堵住的车流响起几声不耐的喇叭,但当前面几辆车里也钻出几个身形彪悍面色不善的男人时,所有喇叭声都消失了。
阿光踱步过来,敲了敲网约车司机的车窗。司机手忙脚乱地把车窗降下,哆哆嗦嗦地摸出烟盒,递上一根烟,
“光、光哥......您抽菸......”
阿光瞥了一眼那廉价的烟盒,没接,抬手把那支烟打落在地。
“滚。”
司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朝著反方向狂奔而去,连车都不要了。
阿光这才弯下腰,视线透过洞开的车门,看向车內。但他看的不是我,而是聂雯。
“不是说好了,堵在公交车站的吗?”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怎么往前跑了这么远?害我们多费了点功夫。”
聂雯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她站在阿光面前,微微仰著头,
“公交车站有另一伙儿人,看著不像你的人。你不是要活的吗?我怕出意外。”
该来的,总是要来。
我被副驾驶那边下来的一个壮汉粗暴地拽出车子,推到阿光面前。我踉蹌了一下,站稳,看向几步外的聂雯。
她站在那里,没有看我,目光低垂,侧脸显得有些冷漠。
我想,我此刻的眼神里,不止是失望,还有一种解脱。
看吧,最坏的预想总是对的。那些让我夜不能寐的自卑,那些对人性的怀疑,又一次被事实验证。
阿光伸出手,一把攥住我羽绒服的领子,用力將我拉近。
他的力气很大,勒得我有些窒息。他盯著我的眼睛,露出一个充满快意的笑容。
“余夏,怎么样?”他凑近,气息喷在我脸上,
“你的小女朋友,背叛你了。感觉如何?是不是特別棒?特別清醒?”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你猜猜,你值多少钱?”他继续用羞辱的语气说,“五十万。哈,你的命,还不如我这辆车值钱。”
他摇了摇头,像是为我感到惋惜,“余夏,你太失败了。混了这么多年,就值这个数。也就只有我,还把你当朋友吧?”
他的笑容转冷,攥著我衣领的手再次收紧,
“可我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现在好了,你没机会了。余夏,你只能死了。这是神的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