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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十年平天下

    十月十七日,辰时。
    捷报是前后脚到的。
    第一封来自邠州,扈彦珂、史懿联名:张虔釗、李彦舜部被阻於邠州以东,进退失据,我军已自邠州向西压上,赵暉部自陇州向北,两路合围,韩保贞困守涇州,已成瓮中之鱉。
    第二封来自凤翔,史弘肇亲笔:十月十六日午后,攻克凤翔,斩蜀將孙汉韶以下三千余级,俘虏两千余人。王守恩已率部驰援涇州,与扈彦珂、赵暉合击韩保贞。
    刘承祐將两份捷报並排摆在案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堂下,郭威、白文珂、张彦威、范质等人肃立等候。
    刘承祐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郭威身上。
    “郭卿。”
    郭威上前一步,抱拳:“臣在。”
    “韩保贞困守涇州,凤翔已下。蜀军两路,一死一困。依卿之见,下一步当如何?”
    郭威显然早有成算,不假思索道:
    “回陛下,当务之急,是防汉中。”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散关位置。
    “王昭远坐镇汉中,手握两万精兵。此人素来谨慎,此前按兵不动,是未得圣旨,也是观望战局。如今凤翔已克,涇州被围,蜀军虽败局已定,王昭远却也未必不会趁我军立足未稳,重夺凤翔。万一孟昶倾国而出,战事恐將扩大。”
    刘承祐听著,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孟昶这个人,聪敏好学,勤政爱民,可面对大事,却优柔寡断,战守不定。后来宋军压境,蜀中天险,六十六天便降了。
    这样的人,会为了韩保贞倾国而来吗?
    良久,刘承祐抬起头,看向郭威,语气平静:
    “明日拔营,移驾凤翔。”
    郭威脸色骤变,上前一步,抱拳道:
    “陛下万万不可!凤翔刚刚收復,城中余孽未清,万一有漏网之鱼图谋不轨,陛下安危……”
    “怕什么?”
    刘承祐打断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堂中诸將:
    “朕有这么多忠贞之士在侧,一二鼠辈,能奈我何?”
    郭威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刘承祐已抬手止住他:
    “郭卿不必多言。朕自有主张。”
    他看向郭威,语气放缓了些:
    “卿现在就去布置。多备旌旗,声势要大。”
    郭威怔了怔,望著刘承祐脸上篤定的神色,终於垂下眼帘,拱手道:
    “臣……领旨。”
    他转身,开始分派:
    “白太尉。”
    白文珂上前一步。
    “你率八千人留守长安。粮草輜重,悉数交割。若有紧急,八百里加急传报。”
    白文珂抱拳:“末將领命。”
    “李洪威。”
    李洪威出列。
    “你率三千人,驻守武功。控扼要道,確保粮道畅通,隨时策应。”
    李洪威抱拳:“末將领命。”
    刘承祐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孟昶啊孟昶,你就等著吧。
    成都。
    孟昶坐在御案后,手中捧著一份军报。信是今晨从汉中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凤翔失守,孙汉韶战死,五千蜀军被歼,韩保贞困於涇州,生死不知。
    殿中静得出奇。內侍们垂首立在角落,大气不敢喘一口。
    良久,孟昶看向堂下肃立的两人。
    “李相,徐相,都看看吧。”
    內侍將军报转呈李昊、徐光溥。二人凑在一起,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
    孟昶看著他们,开口问道:“事已至此,该如何是好?”
    李昊张了张嘴,终於挤出一句话:“韩枢密那边,当真没办法了?”
    徐光溥摇了摇头。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孟昶抬手:“徐卿请讲。”
    徐光溥拱手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守住散关,凤翔虽失,蜀中门户犹在。散关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守住散关,汉军便进不了蜀中,秦州亦可弃。”
    李昊震惊道:“徐相!秦州是去年才打下来的!就这么弃了?”
    徐光溥没有看他,只看著孟昶:
    “陛下,秦州地处关西,孤悬在外。散关若失,守也守不住。与其让將士们白白折在那里,不如撤回散关,收缩兵力,固守天险,待汉军粮尽退兵,再图恢復不迟。”
    他想起一年前,蜀军攻取秦、凤、成、阶四州时的意气风发,蜀中震动。
    那时候他以为,父亲“可取关中”的遗言,终於要在他手里实现了。
    可如今……
    凤翔没了,韩保贞没了,秦州也要弃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打的……
    他垂下眼帘,声音有些涩:
    “徐卿所言极是。只是……朕心里有些不甘。”
    徐光溥也嘆了口气,“陛下,臣知陛下心意。可打仗就是这样。能取便取,不能取便守。这也是陛下临行前亲口对韩枢密说的。”
    “好吧,那便依徐卿所言。传旨王昭远——加固散关防线,秦州,可弃则弃,不必死守。蜀中兵马,收缩待命,不得轻出散关一步。”
    徐光溥躬身:
    “臣领旨。”
    次日辰时。
    长安城西,旌旗蔽空。
    五万大军缓缓开拔,前队已没入官道尽头,后队仍绵延在城墙根下。
    刘承祐登上御輦前,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白文珂率留守诸將在城门口肃立送行。
    他点了点头,弯腰钻进輦中。
    御輦宽大,可容四五人对坐。炭盆里烧著上好的红箩炭,一丝烟气也无。案上摆著茶盏、果点。
    刘承祐在案后坐定,对跟在輦外的閆晋道:
    “请郭枢密上来。”
    片刻后,郭威策马而来,在輦旁翻身下马。
    “臣郭威,叩见陛下。”
    刘承祐掀开车帘,抬手示意:
    “郭卿上来,陪朕说说话。”
    郭威微微一怔,旋即抱拳:“臣遵旨。”
    御輦微微晃动,缓缓向前。
    郭威在輦內落座,垂首道:“陛下召臣,有何吩咐?”
    刘承祐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望向窗外。
    “朕初到关西,一路风物,颇觉新鲜。郭卿久在军中,想来早已看惯了吧?”
    郭威顺著他的目光望出去,轻声道:“臣虽常年在外,但关西倒是头一遭。”
    刘承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望向窗外。官道两侧,田野荒芜,偶有几处村落,也是断壁残垣,不见人烟。
    午后
    刘承祐看著窗外的景致,开口问道:
    “郭卿,此处是何所在?”
    郭威侧身望向窗外,辨认片刻,答道:“回陛下,已入武功境內。再往前三十余里,便是武功县城。”
    刘承祐点点头,目光仍落在窗外:“郭卿可知,武功二字,从何而来?”
    郭威垂首道:“臣愚钝,只知武功县自秦汉便有,这名字的来歷……臣却不曾深究。”
    刘承祐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声道:
    “《诗经·大雅·文王有声》有云:文王受命,有此武功。”
    “周初,为纪念文王、武王克商之功,便將太白山次峰命名为武功山,斜谷水命名为武功水。秦孝公十二年,始设武功县,沿用至今。”
    郭威听完,拱手道:
    “陛下博学,臣惭愧。”
    刘承祐摆摆手,望向窗外。
    御輦正经过一片田野,田中儘是杂草,远处几间歪斜的茅屋,也是坍塌毁坏。
    他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气:
    “武王灭商,不过十一年。世祖一统天下,不过十五年,郭卿以为,如今这乱世,平定天下须多少时日?”
    郭威沉默片刻后,只道:“臣……不知。”
    刘承祐转过头,看著他:
    “若朕欲十年平天下,以郭卿之能,可否?”
    郭威垂著眼帘,良久不语,半晌,才道:“臣不敢欺瞒陛下,十年平天下,臣做不到。臣用兵,不过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攻一城,得一城;平一镇,安一镇,陛下若欲十年平天下,当用他人。”
    刘承祐笑道:“郭卿倒是实诚,朕就是信得过实诚人。”
    御輦继续西行。窗外,五万大军缓缓向前,连绵数十里,不见尽头。
    十月的关中,入夜后寒气逼人。
    武功县衙不大,前后三进,陈设简陋。正堂被临时充作议事之所,两侧厢房住著隨驾官员。后院正房收拾出来,给刘承祐做了寢殿。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閆晋快步而入,躬身道:“官家,郭枢密到了。”
    “请。”
    郭威一身便服,跟著閆晋走进院子。见刘承祐立在院中,他快走几步,便要行礼。
    刘承祐抬手止住他:“不必多礼。进屋说话。”
    正房內,刘承祐在案后坐下,示意郭威落座。閆晋添了茶,悄步退出门外,掩上房门。
    郭威拱手道:“陛下深夜召臣,有何吩咐?”
    刘承祐没有绕弯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声道:
    “郭卿,朕想让你写一封信。”
    郭威疑惑道:“不知陛下要写给?”
    “孟昶,就说朕久闻蜀中风物,心嚮往之。此番西征,驻蹕凤翔,离蜀中不过咫尺之遥。若蜀主有暇,可来散关一会,与朕同猎,共敘两国之好。”
    郭威沉默片刻,试探著问:“陛下的意思是……”
    刘承祐嘴角微微扬起,笑意一闪而过。
    “此次西征,前后两月,调动大军数万,耗费钱粮无数。王相公在京中,愁得头髮怕都要白了。孟昶既然派兵来,总得替朕出出力吧?”
    郭威怔了怔,旋即明白过来,忍不住也露出一丝笑意。
    “原来陛下移驾凤翔,用意在此。”
    他顿了顿,又道:“可是陛下,万一孟昶藉机倾国而出……”
    刘承祐摆了摆手,打断他。
    “放心。孟昶此人,朕多少知道一些,外强中乾,优柔寡断。这次蜀军犯境,多半也是底下人攛掇。咱们逼得越紧,他越急,他越急,就越容易妥协。”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朕也不要他割地,只要他出点財货,补偿补偿咱们的军费。想来孟昶还是愿意的。”
    郭威听著,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陛下圣明。臣这便去草擬。”
    郭威起身,行礼退出。
    房门掩上,脚步声渐远。约莫两炷香的功夫,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陛下,臣郭威求见。”
    “进来。”
    郭威推门而入,手中捧著一份写好的书信,双手呈上。
    刘承祐接过,凑到烛前,展开细阅。
    “大汉皇帝致书蜀主昶:
    朕方前驻蹕长安,忽闻蜀中兵马越散关而北,与王景崇勾结,犯我疆场。朕初不信,以为蜀主素称恭谨,必无此事。及凤翔克復,获蜀將孙汉韶以下三千余级,搜得往来书信,凿凿可据。
    蜀主自嗣位以来,朕未尝以一矢相加。今无故兴兵,犯我藩镇,掠我州县,此何意也?岂以朕年少可欺耶?抑以关中新定,可乘虚而入耶?
    朕今驻蹕凤翔,距散关不过百里。蜀主若果有未伸之志,不妨亲至散关,与朕一晤。朕当率诸將,设坛以待,与蜀主会猎於关下。
    若蜀主自度不能,则当归还所克诸城,遣使谢罪,犒军纳幣,以赎前愆。如此,则朕念两国旧谊,尚可网开一面,许蜀主自新。若执迷不悟,拥兵自固,则朕当亲率大军,直捣剑门。届时蜀中父老,恐不復见蜀主之旌旗矣。”
    刘承祐看完,点了点头。
    “好。就照这个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印,郑重鈐上。
    刘承祐將信折好,递给郭威:
    “遣使送往汉中。”
    郭威双手接过,躬身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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