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身怀利器
什么情况?赵匡济確认自己並不认识这名契丹士兵,他虽有心往契丹队伍中安插暗桩,但到目前为止还尚未成功。
可这名士兵是什么意思?
莫不成是有人在暗中帮助自己?
赵匡济不明所以,悄悄跟上了前方的使团队伍,来到了大殿前的丹陛广场上。
放眼望去,只见广场上站满了契丹人的仪仗队伍,台阶下方则是甲士林立,数列延绵数百步的契丹武士头戴皮翎,身披重甲立於两侧。
他们有的持旗,有的持幡,还有的拿著弓箭刀枪,一片杀气腾腾的肃穆之象。
台阶之上,几面巨大的日月旗大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头头张牙舞爪的巨兽,无声地彰显著契丹皇帝至高无上,威压天下的身份。
南朝使团中的眾人以文臣居多,且大都是第一次出使契丹,他们看著殿前肃杀的景象,不少人都被震慑得脸色发白,冒著冷汗,有的甚至连双腿都在打著颤。
眾人被引导至开皇殿的玉阶之下,按照两国相交的旧礼,南朝使臣覲见契丹主,原本只需要行简单的叉手礼或契丹躬身礼即可。
然而,就在眾人准备各自行礼之时,两名契丹贵族却阻止了眾人。
他们告诉南朝使团,此次行礼,需以汉礼,行跪拜之式,叩见大契丹皇帝陛下。
此言一出,使团中儘是譁然。
赵匡济也略有疑惑,石晋虽向契丹称臣,但实际上后者从未有过实际统治,如今这番做法,意欲何为已是不言而喻。
“乱什么?”为首的冯道转过身对著眾人开口,“为人臣子,这不是当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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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扫过身后的使团眾人,最后將目光停留在了赵匡济的身上。
冯道对著一旁的两名契丹贵族行了一礼,低声说了些什么,隨即目送二人进殿之后,缓缓走到了赵匡济的身前。
“把刀给我。”冯道轻声说道。
“令公?”赵匡济摸向腰间,不明所以,將腰间的短刃交给了冯道,“这是……?”
“契丹人看似不通诗书,实则最为狡诈,別中了他们的计。”冯道將短刃藏匿於自己袖间,“殿中不止一双眼睛。”
赵匡济经冯道这么一说,立即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叉手说了声谢。
“你心思纯净,虽有智谋,但对於叵测的人心还是缺乏洞识,往后行事定要再三思索,多加谨慎,尤其是在这虎狼之地,稍有不慎,恐有不忍言之事。”
赵匡济看著冯道殷切的眼神,重重点头:“多谢令公教诲。”
冯道看了眼四周,確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二人这边,於是走回了队首,抬手止住了眾人的骚动。
使团眾人看著冯道,只见这位平日里朝堂上的中流砥柱,此刻在面对契丹人的折辱之下,那张苍老的脸上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起伏。
隨后,在眾人的目光下,冯道撩起了厚重的紫袍下摆,双膝渐渐弯曲,竟真的在这冰冷的青石砖上跪了下去。
眾人见状,都咬了咬牙,隨后一一跟著冯道,重重地跪伏於地,叩首行礼。
“宣——南朝使团覲见——”
隨著一声悠长的通传,赵匡济及使团眾人跟隨在冯道身后,鱼贯步入了开皇殿。
赵匡济低垂著头,只用眼角的余光看著四周,只见大殿之內,极尽奢华,相较於大晋朝堂有过之而无不及。
冗长的朝见仪式正式开始了。
使团郑重地递上了国书,冯道领著眾人对耶律德光行礼,然后开始用四平八稳的语调,说起那些“两国交好、如兄如父”之类的外交辞令。
赵匡济对这些文縐縐且虚偽至极的词汇毫无心情听下去,他將头微微低下,开始打量起大殿內的王公重臣。
此刻相较於先前进殿之时,视线已好了不少,赵匡济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在了大殿正中的御座上。
御座之上,正端坐著一个体態雄健、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便是当今的契丹主,耶律德光。
只见他身上穿著柘黄色的锦袍,犹如一头蛰伏的猛虎,正睥睨著阶下的南朝使臣眾人。
而在耶律德光御座的身侧,还並排设著一张稍小一些的宝座,但此刻却是空空如也,並无人落座。
赵匡济心隨念转,立刻便猜到了那是皇太后述律平的座位。
看来,此刻那位权倾朝野的断腕太后,今日並不在上京城中。
赵匡济利用余光扫视著阶下眾人的站位与服饰,以及他们和冯道等人交谈时脸上转瞬即逝的表情,试图將这些人与武德司探马搜集到的信息一一对应。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匡济听到冯道和耶律德光都讲完了各自的场面话,大殿內的气氛似乎比先前刚进殿时已好了不少。
就在赵匡济以为这场演出即將落下帷幕之时,大殿之內,异变陡生!
只见分立在御阶之下两侧的契丹臣子中,右侧最前方的第一排,突然有一人大跨步而出。
那人甚至连礼都未行,直勾勾地指著大殿中央的南朝使团眾人,发出了一道厉声爆喝,犹如平地惊雷。
“南主何故谋反?!”
这声宛如霹雳的惊雷在殿中炸响,迴荡在大殿穹顶內,嚇得使团中不少人都是一哆嗦。
赵匡济却是心中一愣。
谋反?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皮,看向那个叫囂著要论使团眾人之罪的契丹贵族,眉梢轻轻地挑了挑。
这是说石敬瑭谋反?自己谋自己的反?还是谋你耶律家的反?
赵匡济在心中冷冷一笑,静待下文。
使团为首的冯道同样是脸色一凝,但却並没有理会那名突然跳出来的契丹贵族,反而是对著耶律德光行了一礼。
“陛下,外臣素闻陛下治国有方,不知今日皇太弟殿下所言,是何用意?”
原来那叫囂的契丹男子便是耶律李胡,赵匡济默默地將他的样子记在了心里。
耶律李胡指著冯道的脸骂道:“而今吐谷浑活跃於河东,南主却不管不顾,反而勒令河东节度引兵屯乐平不进,这不是谋反是什么?!”
耶律德光闻言,甩了甩手,示意耶律李胡退下,隨后起身走下了御阶,站在了冯道的面前。
“你家天子的忠心,朕是素有耳闻的,想必定是我朝中有人误信谗言,而非你家天子本意,令公,是也不是?”
耶律德光的脸色看不出喜怒,只是盯著冯道幽幽说道。
“陛下圣明。”
耶律德光点了点头:“不过,令公生平,朕也是知晓的。尔事多君,可谓不忠不义,又何故来见朕?”
“回陛下,臣无才无德,乃痴顽老儿也。然事数主,皆为尽臣本分,今蒙我朝陛下派遣,特来此见陛下,同为臣之內责也,望陛下见谅。”
冯道对答如流。
耶律德光看了眼冯道,又望了眼殿下群臣,点了点头,回到了御座之上。
待其坐下,却是又有一人从契丹眾臣中跳出,可这次却是指著人群中的赵匡济,愤愤言道:
“陛下!此贼身怀利器上殿,图谋不轨,臣请陛下当即诛杀此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