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四条路
阴司。人、妖等死后轮迴之所。
阴司负责押解亡魂的阴差却来不到阳世。
无法转世投胎的阴魂在阳世徘徊,有怨气深重者,会因机缘巧合,化为邪祟。
因此,阴阳失序?
裴汜微眯著眼睛,如此一来,阴司若不恢復,阴阳失序將会愈演愈重。
裴汜仰头望天,那道庭在想什么,在做什么?
裴汜做完这一套复杂的仪轨,本就想以籙生身份,以极其正规的手续將陆双双送入阴司。
阴司不来接引,那陆双双的残魂?
陆双双步履坚定地走到陆府,迈入灵堂,陆双双低头一瞧,脚底上沾满了薄薄的香灰。
裴汜微眯著眼,观察著陆双双。
一切正常,並无鬱气生成。
“裴道长,我……”陆双双適时换了个称呼。
裴汜目光幽幽,盯著陆双双,“阴司不来渡你,如今你的残魂只能停留在阳世。”
“如今,你有几条路可走。”
“积年累月吸纳煞气,成为为祸一方的邪祟,到那时,贫道將亲自出手將你诛杀!”
“或可以鬼之身,转修鬼道,但我身上並无鬼道修行功法。”
“或可救人扬善,庇佑村民,人前显化,以求百姓念你恩情,为你塑金身,立庙,长年累月香火供奉,成就一尊地祇。”
裴汜顿了顿,接著说道:“以你陆府在本县的实力,將你姓名事跡编入县誌不成问题,为你立下一座庙,亦不成问题,只是这清城县百姓,有多少会心怀善念,给你奉上几柱香,谁也说不好。”
闻言,陆双双沉默半晌,直视裴汜,“我本就为斩妖除魔而死,岂愿化为一方邪祟,祸害人间,此路绝对不行。”
“香火成神,未有朝廷册封,哪有那般容易,更何况若是中间出了岔子,比如我被红灯娘娘控制,这条路便断了。”
“裴道长手中定还有一条康庄大道等著我,请说来。”
陆双双理智分析道。
裴汜点点头,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道:“陆姑娘果然冰雪聪明,我有一具宝贝,请看。”
裴汜反手掏出一具纸人。
武夫装扮,模样与陆双双有三分相似,从外表看,与真人无异。
陆双双看著这一具纸人,目露欣赏之色,早听叔叔说过裴汜扎纸技艺高超,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她入住这具纸人,岂不是生死操於裴汜之手?
哦,不对,她已经死了。
说起来,她与裴道长並无什么深厚情谊,裴道长与陆府也只是生意上的往来。
相比之下,她更担心,裴汜会利用她,牵制陆府。
裴汜目光幽幽,目光如利剑般扫过陆双双,已將陆双双的想法剖析七八。
裴汜冷声道:“对我而言,纵然你生前受尽陆府上下宠爱,但人死如灯灭,我亦不会利用你这一缕残魂,反过来对付陆府,与陆府合作有香火钱赚,我自不会和钱过不去。”
“第二,我是扎纸匠,但亦要修行,没那么多时间,你辅助扎纸即可。”
“待我扎纸技艺精进,你未尝不能有重新踏足武道希望。”
裴汜並非画饼。
道艺【纸骨凝灵】,若是加上诡碎片,则能令纸骨密度提升,生出经脉。
有了经脉,未尝不能修炼。
陆双双灼灼盯著裴汜双眼,见裴汜目光澄澈,知晓並非在誆骗她!
陆双双苦笑一声,道:“也罢,若能以纸人之身重修武道,也算了我夙愿。”
话语落下,陆双双残魂依附於纸人之上。
甫一入住这具身躯,陆双双抬头,抬脚,动手,没有丝毫迟滯。
只是空有武夫战力,却无经脉,无法施展战法!
裴汜收起法铃,负手而立,侧目问道:“你的事,需不需要告诉你爹娘?”
闻言,陆双双沉默一阵,摇摇头,“不需要,就让他们当我已经死了吧。”
裴汜点点头,虽说没给陆双双残魂送走,但该收的香火钱,一分不能少。
…………
裴汜掂量著半贯香火钱,感慨於陆府的財大气粗。
一千五百文香火钱做一场法事,够奢侈。
裴家小院。
陆双双目光惊讶地望著院內的『扎纸裴汜』。
裴汜拢袖,轻抬下巴,道:“日后你就负责將这些生產出来的纸人,送到城卫军驻地和鹰扬府驻地,这是令牌。”
裴汜拋出两面令牌。
一面上写著陆,一面上写著邵。
持此令牌,无需通传,可直接见到陆平海与邵树云。
陆双双接过令牌,好生收起。
“会写字吧?”裴汜拿著毛笔,拎著一大木桶墨汁。
陆双双点了点头,再怎么说她也曾是陆府的大家闺秀,虽然喜好舞枪弄棒,但像幼学琼林,龙文鞭影,笠翁对韵,琴棋书画,都已瞭然於胸。
写个毛笔字,对陆双双不算难。
“青城山,天师洞。”陆双双若有所思,心中暗道:“裴道长拉拢人心,真有一手。”
半个时辰后,日头西斜。
裴汜写完最后一个字,“好了,三百具刀客纸人都做完了,城卫军一半,鹰扬府一半,你去送货。”
陆双双:“道长还未给我收纳之物呢。”
裴汜摆摆手,“不用收纳,我传你一道控制纸人行动的法诀,就要在大庭广眾走上一遭。”
陆双双眼睛眨了眨。
县城。
各坊,大街小巷。
陆双双穿著一身黑袍,头上戴著斗笠,以白兔面具覆面,黑袍之下的手指掐著法诀,操纵著刀客纸人行走。
踏踏踏。
与此同时,沿街的大小人家,都已回家,透过门缝窗缝隙,望著街上的动静。
“阿娘你瞧,是昨夜救我们的人,他们身上都写著字哎。”
“青城山天师洞,原是山上那些道法通天的道长,派人来斩妖除魔了!”
“怪不得,看他们走的方向,是城卫军大营啊!”
“若是再来一波妖魔袭城,恐怕还是要天师洞的刀客来抵挡妖魔!”
“没卵子的官府,我看是因为死的卫兵太多,不许进又不许出,怕引起咱们起义,赶紧弄来这堆东西,就是为了镇压我们!”
一时间,议论声纷纷,百姓態度各异。
裴汜端坐在蒲团上,双目闔上,掌心朝天。
入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