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尘埃落定（4k）

    《掘地求升新纪录：2分11秒》
    《第欧根尼vs第欧根尼第二集》
    《一次看个够！泉能王掘地求升名场面合集》
    《在古代，做罐中人有多爽？》
    “好了，你们说说怎么办吧，黑天鹅越来越肥了。”
    澄星科技办公室內，几个高层看著各个社交平台的热度面面相覷。
    现在整个d站都充斥著掘地求升的各种抽象二创，还有速通维持討论度，热度非但没有减低反而水涨船高了！
    “哎，谁知道那个作者真的会玩自己的游戏啊，真是巧了。”公关部的经理愁眉苦脸，“本来找了个切入点还不错的视频想开个口子，结果……”
    “结果给別人添了把柴火，还耽搁了这么久的宣传计划。”市场部的人对公关部的迷惑操作有些幸灾乐祸，“为什么非要管那个小游戏呢？《巔峰计划》是fps，两边根本就不挨著，有这功夫还不如多找几个kol做做推广。”
    “说得对，这游戏总不可能一直火下去吧？再熬一两个星期就回归正轨了，我们按部就班的砸钱推广就好。”
    “呃……那不就是莫总的意思吗。”
    “说明莫总高瞻远瞩！”
    ……
    王泉的直播內容又回归了常態。
    一直在纷爭大陆打排位，排队的时候玩玩小游戏解闷。
    弹幕也会诱导他重新玩《掘地求升》，但是都被他糊弄过去了。
    虽然很佩服j老弟，但这游戏他是暂时不想碰了！
    下播后的王泉浑身轻鬆，处理著工作上的琐事，但是有条消息让他感到诧异。
    “哎？澄星找我推广《巔峰计划》？这不是fps游戏嘛，我一个玩moba的也能参合进来？
    “大厂就是有钱啊。我看看要求……需要达人基於巔峰內容出发进行更加有突破甚至抽象的创作。
    “这啥意思？”
    王泉百思不得其解。
    ……
    某个破落邋遢的出租屋。
    池白石绕过那堆成山的外卖盒和泡麵碗，来到亮著数道白光的电脑桌处，坐在塑料椅上的男人佝僂著腰，叼著一根红塔山，几台电脑都掛著《奇遇西游》的掛机脚本，男人正玩著另一款老牌网游。
    池白石对这种烟雾繚绕的环境见怪不怪，直入正题：“老张，最近那个很火的抡大锤游戏你还没弄好吗？”
    老张叼著烟含糊的回应：“这游戏我没法破解，你找別人吧。”
    这个世界虽然明令禁止盗版，如淘折折之类的正常渠道会对此严厉打击，但群聊和不在境內註册的盗版网站还是很难监管的，这就给了盗版商一丝生存空间。
    而池白石正是做这类生意的人。
    “不能吧，老张你都不行？”池白石不解，“这么个小游戏，不可能上d加密啊，能难到哪去？
    “嫌钱少的话我给你再加点，这游戏现在火著呢，破解了能狠赚一大笔。”
    老张把烟捏在手里：“不是钱的问题，这游戏的封包格式和语言都是新的，应该是用了哪个不知名的引擎，常规的反汇编没法下手。”
    “哦？新引擎？”池白石倒是来了兴趣，“叫什么名字？”
    说来比较讽刺，在游戏公司大厂里做事的员工可能还没有他们这些盗版商懂游戏。
    “1。”老张回答。
    “什么？老张你认真点。”
    “他的引擎名字就叫1。”老张的语气居然有点鬱闷，“这开发者故意不给別人看引擎叫什么，没有名字，连去git搜一下有没有开源项目这种活都做不到，蛛丝马跡都找不到一点。”
    池白石倒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於是摇了摇头。
    “那行吧，我找东欧那帮人问问。”
    ……
    10月16日。
    万杰在宿舍里確认著《掘地求升》的销售数据。
    各大平台加起来的销量是15万份出头。
    而j站的销量……一共是21万！
    “居然真的做到了，j站干翻了所有平台！”万杰兴奋不已。
    “果然曝光度和便利度是关键，当场剁手就是比买个东西还要自己搜方便啊！”
    《掘地求升》这个游戏的主场过於特殊，並不是游戏商城，而是一切能发视频的平台。
    万杰把购买连结直接懟到这些看热闹的观眾脸上，曝光率直接碾压了传统的渠道！
    “我算算，兑换码卖了19万份，一份我赚八块钱，还有2万份是玩家在我的那两个视频底下引流过去的，加上各大平台的抽成……
    “一共是税前251万！”
    这下真发財了！
    而且这才卖了18天，后面还有！
    “很好，这样的话下一个游戏我就可以花点钱找外包了。”兜里有钱心中不慌的万杰在为接下来的新游戏做规划。
    不过赵影的声音打断了他。
    “万杰，你快看我在群里转的这个视频，这个up对《掘地求升》的解析太到位了！”
    齐术不在宿舍，但应该是正好看到，於是发了条消息：“老赵，你真的很在意《掘地求升》啊。”
    潘建刚极限交完这周的程设作业，正处於自信爆棚又閒的没事干的状態：“准確地说老赵是在意那个罐子人，叫什么尼来著。”
    赵影默默回覆：“是第欧根尼。因为我们也参与了万杰做的游戏嘛，多少有点感情。”
    凌晨石滩的偶遇让赵影对罐中人的印象变得格外深刻，加上他自己亲自录製了那些动作捕捉的素材，所以赵影便特別在意有关罐中人的一切讯息。
    不过万杰cos这事赵影不打算和其他舍友说，毕竟万杰本人强烈要求保密。
    刘龙也出现了：“对啊，这段时间宿舍都在討论掘地求升，有种养小孩的感觉。”
    齐术：“这就是参与创作的快乐吧。”
    万杰：“哈哈，感谢兄弟们厚爱，总之我先去看看这视频说了什么。”
    万杰其实挺意外的，这么快就有《掘地求升》的解析视频了？
    这游戏虽然有一套自己的创作理念，但是有些晦涩，玩家和观眾一般不会深究这些，万杰如果不是亲自去参与了復原也没法体会到。
    那个up到底分析出了什么呢？不要像悲哀哥那样扯淡就好。
    万杰点开赵影在群里发的连结：“id叫游戏製作人尘光……欸？他也做游戏？”
    尘光的投稿里有他的新游开发日誌，以及一些看起来比较硬核的游戏解析视频，看標题的风格很多都是从游戏製作人的角度去拆解的。
    “嚯，粉丝这么多呢，六万！”万杰有些吃惊。
    这类內容吃力不討好，能有六万粉丝真的很多了。
    不过万杰又看了看自己的d站帐號：“哦，我粉丝都已经12万了。”
    宣传片和速通带的热度太大了，自己又是掘地求升的製作人，粉丝数狠狠涨了一波大的。
    “这视频標题叫……拆解掘地求升的一切？口气挺大啊。”
    万杰半信半疑的启动视频。
    前面的铺垫內容略过，直入正题。
    “……首先，我们分析一款游戏，必须先確定这是什么游戏类型，不然就会像某些不玩游戏的游戏up一样胸无点墨只能夸夸其谈。
    “其实作者j已经在旁白里点出来了，这是一款攀登游戏。而实际的游玩体验比较像一些难度较高的横版闯关游戏，只是掘地求升的敌人不会动。
    “这个部分很多该类游戏的爱好者已经作出过详细分析，我简单说一下……”
    “一言蔽之，《掘地求升》在攀登游戏这个领域上做的相当优秀，这依赖於作者出色的关卡设计。
    “但是，我们还要討论一个更深奥的问题，为什么主角是个抡锤子的罐中人，为什么游戏场景这么杂乱，像个大乱燉？
    “原因其实很简单，攀登游戏是《掘地求升》在玩法上的类型定义，而在风格上它属於一个很多玩家都未了解过的类型——b类游戏。
    “所谓b类游戏，作者j也在旁白內有所解释，我们直接引用原文——
    “b类游戏是偶然发现物品的粗糙集合。设计师们非常快速和隨意地將它们拼凑在一起，这类游戏通常很粗糙，很不友好，以至於没有很多追隨者。创造他们更多是为了享受创造的过程，而不是为了精雕细琢。”
    “影迷观眾看到这个概念可能会觉得眼熟，我们可以把它理解为cult片，一种粗糙但很有製作人个人风格的电影类型。《掘地求升》的整个游戏素材就是典型的b类游戏风格，与游戏旁白说的完全一致。
    “事实上，作为一个独立游戏製作人，前澄星员工，我可以很確定的和大家说，这个游戏的大部分素材都是从网上收集的免费素材。
    “这並非投机取巧，而是体现了j的创作哲学，同样的，j在旁白里也有交代这一点——
    “多年以来，人们一直认为未来的游戏会变成预製菜，从素材商店购买所有的素材，然后拼出一个世界。不过，大部分情况下不是这样，因为素材商店里的大部分物品都被当成了废物。
    “我並不是说它们真的很糟糕，虽然確实有大量的素材质量堪忧。不过，这不是重点，我想说的是，我们把食物丟进水槽之后，它们就只能变成垃圾；这些商店里静静躺著的素材也是同理。而在技术爆炸的今天，这种进程越来越快。
    “我们在网际网路填埋了大量的数字垃圾，十年，二十年，很快就会变成三十年。现在，赛博垃圾场里埋著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过了新鲜事物；而当我们周围的一切都是文化垃圾时，垃圾也成为了文化，它变成了网际网路的通则。而用垃圾创造的文化，也只能是垃圾文化：即b类游戏、b类电影、b类音乐、b类哲学。
    “这个赛博垃圾场有多庞大？它包含了一切你能想像到的东西：早期的3d模型、古早的bbs论坛、朗朗上口的肥料gg、叫人回家吃饭的网友、7799里0人游玩的小游戏、快音早期的土味段子、行车记录仪的事故合集、路边平平无奇的石墩子……
    “一切只新鲜了六秒钟，隨后被新的事物刷新，以前以为能永远坚持下去的习惯接二连三地消失、过时、最后遗忘。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在d站或者快音看著这个节目，它们也同时在看著你，这也是文化。虽然你玩这个游戏的机率很小。”
    旁白播放完毕后，尘光才继续开口：“如旁白所言，j一开始就是想做一个由赛博垃圾组成的游戏，因此游戏素材商城里的那些免费素材正是他所需要的。
    “当然，这里面也有成本考量，我们不能否定这一点，但他在成本控制和艺术表达中找到一个一个平衡点。
    “他用这个作品悼念那些被遗忘的旧事物，虽然大部分人不会在意这些，但是j確实践行了自己的设计理念，並且靠他优秀的关卡设计完成得很好。
    “而主角第欧根尼作为犬儒主义者，天然就有愤世嫉俗的標籤，j选他作为主角，攀登一个难度极高的、由赛博垃圾场构成的垃圾山是再合適不过了。”
    “而他致敬的《闪客快倒》我也去亲自试玩了一下，大家看看这段视频，这个玩法是不是和掘地求升很相似？
    “其实並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很多耳熟能详的游戏，它们的源头要比我们想像的早得多，例如推箱子游戏在上世纪80年代初就有原型；三消游戏也同样起源於80年代。
    “《闪客快倒》在当时无人问津，同样也是赛博垃圾场中的一包垃圾，j把它挖掘了出来，用自己出色的游戏设计，结合b类游戏的创作理念设计出了现在这款风靡全网的《掘地求升》，在垃圾山里挑一个垃圾游戏，吸收它的核心玩法做一款充斥著赛博垃圾的作品，这正是最好的致敬。
    “《掘地求升》这种如此带有个人风格的独立游戏能够在国內获得巨大成功，这並不是什么悲哀，反而是网际网路创造力的体现，我们能把无聊的东西变有趣，衍生出大量的meme素材和二次创作，让被遗忘的事物重新焕发新生。
    “《掘地求升》到底是个什么游戏？坑爹游戏、速通游戏、粗糙辣眼的画风、欲罢不能的关卡设计、小眾的、知名的、无营养的、譁眾取宠的、操作奇葩的……它的地形是不变的，但游戏的过程是千变万化的，就像我们对它的看法一样，无论你以何种態度对待它，它就一直在那里，它就是一个操控罐中人抡著锤子、不停前进的攀登游戏罢了。
    “我是游戏製作人尘光，我们下期再见。”
    看完视频的万杰沉默良久，然后给尘光点了个关注。
    这个视频说的有没有道理？万杰倾向於尘光的观点，因为万杰真的参与了《掘地求升》的製作，上个月各种踩不完的坑，肝不完的代码让他觉得原作者绝对不是为了单纯做个怪游戏才这么干。
    那些万杰经过本地化转译的原作旁白，多半就是原作者在製作过程中有感而发录製下来的。
    不过你要说那些更有深度的表达有没有助长游戏的销量，那万杰觉得是没有的。
    显而易见，绝大部分玩家和观眾关注这游戏还是衝著他坑爹的属性来的，原作者也確实恶趣味拉满，私活塞了狠活也玩爽了。
    但是，艺术表达的部分和坑爹的部分是不能互相切割的，《掘地求升》有太多开发者的个人表达，如果换一个人，或者换一个牺牲个人表达的开发方式，《掘地求升》未必能达到前世那种高度。
    赵影：【你们看完那个视频了吗？】
    刘龙：【看了，说的很好啊！】
    赵影：【我就说嘛。】
    潘建：【真是这样吗？万杰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啊，我是有点怀疑。】
    齐术：【那你直接问问作者本人唄@万杰】
    万杰想了想。
    万杰：【千人千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
    潘建：【好啊你个万杰，高深莫测起来了。】
    齐术：【万杰，你这是神功大成，悟道了？】
    万杰：【哈哈，那倒没有，只是掘地求升后面也没有需要我盯著的地方了，我该准备下一个游戏了。】
    潘建：【行啊万杰，这么快就准备新游戏了？什么类型的，想好了吗？】
    现实里的潘建直接连蹦带跳地跳到万杰的位置旁盯著万杰打字。
    万杰也没在意，接著在微讯群里回復。
    万杰：【塔防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