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放手
我好想你 作者:佚名第二十一章 放手
去警局见何沁前的下午,孔恰恰在公司地下车库取车,差点被一名蒙面人背后袭击,千钧一髮之际,被赶来的邵宇救下。她这才发现原来阿宇在一个月前已经出狱,目前就在她公司所在办公楼当保安,已经默默关注了她很久。
当袭击者的蒙面口罩被邵宇拽下的那一刻,孔恰恰立马认出是一名狂热的林语莫死忠粉,这些天一直蹲点在公司门口举著灯牌和横幅要说法的那批粉丝群的领头人阿鬼。
“送去警局吗?”邵宇暴力制服阿鬼,把他摁在车头上。
孔恰恰看著仍然恶狠狠瞪著她的阿鬼,说“不用,放他走吧。”
阿鬼挣脱束缚后,踉蹌的回头“啐”了一口,不知悔改的跑开。
邵宇对孔恰恰的做法不理解,但还是尊重她的选择。
处理完这起突发事件,孔恰恰才有时间认真观察这位久別重逢的老友。曾经意气风发的长髮摇滚美男,再见时,已经是一个寸头精壮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他这18年是怎么在高墙冷瓦中活下来的,但从他看来足足有四十多岁的沧桑潦倒外表下,可以得知,这么多年来,他过得並不好。
大三那年,向问托关係成功帮孔恰恰爭取到了一次探视邵宇的机会。
两人隔窗对坐,孔恰恰面对这个双手被銬住的男人,仍难以置信,他当初为什么会对她下狠手?
“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邵宇在她灼热的目光下,微微辩解。
“你这话什么意思?如果不是你,我和林语莫身上的伤,还能是谁弄的?”孔恰恰非常困惑,急切询问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邵宇平静的看著她,沉默许久后,留下了一段让她摸不著头脑的祝愿:
“忘了也好,以后好好活,替我好好活。”
自此之后,那晚的事情成了一个谜,而谜底被无限期掩盖了起来。
“恰恰,我不知道你今天听了什么,对我兴师问罪。我想告诉你的是,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无论那晚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为此付出了非常惨痛的代价。首富之死,確实与我无关,我不是凶手,更谈不上拿你来做替罪羊。”林语莫深吸一口气,既然人都到齐了,也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索性平心静气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至於为什么我会被一步步推到风口浪尖,落得今天这步田地,我也很诧异。这段时间,我一直听从你的意见,不要发声,不准发声,等一段时间过后警察查不出什么,这个案子自然会结案。我们都在等这一刻,不是吗?”林语莫看孔恰恰一直沉默,知道她在思量。
林语莫把自己左侧的衬衫扯开,露出锁骨处雏菊纹身:“恰恰,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我亲自在身上种下了这朵雏菊,就是为了祭奠我们的回忆,为了提醒著自己浴火重生,你能明白那种感受吗?死过一次的人没有什么可害怕可逃避的……事到如今,我对你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现在就可以把我交给警察,让我独自面对接下来的一切…当然,如果你的猜忌是被那个小女警挑起来的,我现在就去找她对峙,但在此之前,请你认真做个选择:你到底相信那个小女警,还是相信我?”林语莫哽咽说完,不再做声。
邵宇全程目睹这两个女人之间电光火石的碰撞,只字未语。孔恰恰认真盯著林语莫,观察著她的眼睛,真挚而坦然,一副隨时准备英勇就义的神情。
她们俩都心知肚明,如果这个时候把林语莫交给警察,除了把情况搞得更糟糕之外,什么好处都没有,本来可以息事寧人、大事化小,完全没有必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毕竟这谜底,自始至终只关乎她们两人之间的事情。
孔恰恰再次回到办公室,沉默看著桌上的一张老旧处方单,是林语莫的抗抑鬱药,日期停在了2008年6月——林振南死亡当月。孔恰恰艰难的拖拽自己从被欺瞒被背叛的愤懣情绪泥沼中抽离出来,镇定后,从身侧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和一张银行卡交给面前的邵宇。
“你带她走吧。”
疾驰的车上,林语莫坐在后座,看著前面把握方向盘的邵宇,既陌生又熟悉,心绪复杂。
“谢谢你,没有告诉她。”林语莫还是开了口。
“不用谢,我不是保护你,而是保护她。”邵宇操著沙哑嗓子缓慢吐出一句。
简短沟通后,两人像是达成某种默契般不再言语,一如十八年前。
那晚,当浑身鲜血淋漓的林语莫挣扎著爬到昏迷的孔恰恰身边,反覆確认她的安危,焦急拨打了120。而邵宇静静矗立在窗前,被雨水打湿了全身,麻木的看著破碎的窗户和琳琅满目的血跡,许久许久,下定了决心般跌跌撞撞走到她们身边,拾起手机拨打了110。
在警察赶来前的十几分钟里,林语莫抱著邵宇歇斯底里的痛哭、哀求,求他原谅自己的自私,原谅自己今天將他牵扯了进来,求他不要將自己的秘密说出去。
而邵宇只是绝望的抚摸著她的头,说著放心,放心。
后来,他们一起被警察带走,走进了同一场法庭,作为原告和被告的对立两方,一起面对命运的审判。作为这起意外事件中唯二出庭的在场证人,两人居然交出了同样的答卷,而审判也毫无悬念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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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邵宇即將被押入监狱服刑前,林语莫唯一一次去探视了他。
“她失忆了。”
“真好。”
是啊,真好,忘记了就不会痛,不会怨,不会害怕,不会回忆起…那个可怕的血色夜晚。
48小时拘留期过后,何沁沮丧的走出了审讯室,她终究还是赌输了。
在等待孔恰恰给她答覆的这一天时间里,她翻来覆去的復盘,一遍遍回想著她那刻与孔恰恰谈判的话术,才意识到她早就忽略了一个本质问题:她自始自终站在孔恰恰的对立面,而林语莫和孔恰恰,不管她们之间有多少不满和嫌隙,也改变不了她们相依为命二十多年来的交情,以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的现实存在。
老潘乐呵呵提著饭盒来接何沁,小徒弟这一遭受难终於结束,成败与否,都算是人生的歷练。而何沁却笑不出来,因为她即將被调离本市,打回到最初起步的小县城。
“不用走了,孔恰恰已经撤销对你的所有控诉,上面念在你莽撞办案的初衷是为了儘快弄清真相,情有可原,所以撤了对你的调令……你啊,以后还是乖乖在我手下办事,不急不躁好好学本事。”老潘举著一张新盖好章的文件,递给难以置信的何沁。
“另外,首富那起案子的判决书也下来了,因为证据不足,最终结案为『意外死亡』,死因是溺水。你现在出来的正是时候,今天回去好好洗漱休息,去去身上的晦气。明天上午,跟我一起参加首富的追悼会,也算对你这次行动的一次圆满落幕。”老潘拿出一张追悼会请柬,递给何沁。真不知道老潘衣服里有几个隱秘口袋,总是一件东西一件东西往外掏,宛如一个中老年版哆啦a梦。
“可是师父,这个案件还有很多疑点……”
“別可是了,见好就收,赶紧回家吧。”老潘难得命令一次,將饭盒塞到何沁怀里,哼著小曲踱步离开。
回到出租屋,何沁瘫倒在床上,这段日子把她累坏了。
虽然案件了了,但心里还膈应著,脑子转个不停:她既然不相信我,为什么最后还是撤了诉?是手下留情还是有其他计谋?
唉,人心叵测,真让人摸不著头脑。
难得无事发生,休整了一天。穿得人模人样的老潘带著同样难得穿得人模人样的何沁各拿著一束白花出现在追悼会门口,需要经歷层层安检和身份认证才得以入场,这严谨的风格果然与首富平日做派如出一辙。
两人正抬手转身被扫描时,只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开到门口,全身黑色西服套装的孔恰恰带著墨镜从车里走了下来,被服务人员引导著直接从vip通道进入。
“她怎么来了?”何沁疑惑。
“为什么她不用安检?!”老潘在安检员的指示下笨拙的张开双臂,嘴上骂骂咧咧著不公平。
追悼会现场被布置得淡雅而肃穆,礼堂正中央,摆放著首富巨大的遗容照片,安详而威严。
孔恰恰摘下墨镜,看著面前的黑白照片,冷冷淡淡道:
“向老师,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