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回首
我好想你 作者:佚名第二十章 回首
当孔恰恰从病床上昏迷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有余,这一周多的时间里,她因为脑震盪和脑供血不足多次被下达病危通知,屡屡半夜被推进icu抢救,跟死神多次交锋后终於保住一命。在这个过程中,肉体虽不能动弹,但知觉尚在,一直陷入昏迷的她能感觉到身边总有一个人陪伴著,抚摸著,隱隱哭泣著。
煎熬的日子整整持续了半个月,孔恰恰才逐渐意识清醒,然而她却失忆了,记不起意外发生的那一晚,具体经歷了什么。然而那个夜晚留下的恐怖阴影和绝望感,常常幻化为一股无形的噩梦,常常在深夜里朝她袭来。
孔恰恰一觉醒来,可把罗可开心坏了,险些以为將要永久失去这个可爱室友,因此在这段时间里可没少哭泣,更重要的是,每每回到空荡荡的宿舍,罗可满肚子的废话和心事没有人倾听,真真憋坏了这个小话癆。看著孔恰恰躺在病床上瞪著大眼无故彷徨的样子,罗可知道自己表现的时候来了,憋了很久的思念一经开闸放出,便是絮絮叨叨的不停歇。
因为脑袋被开了瓢,智商还未恢復的孔恰恰全程傻愣愣的听著常来探视的室友罗可回忆著半个月里的见闻,聊得最多的还是林语莫,她如何如何在孔恰恰病危通知频发的那一周、在自己有伤在身的情况下彻夜守在手术室门外、病床前陪伴她照顾她。
罗可边敘述边感嘆她们这种感天动地的友情真是可遇不可求,孔恰恰修了八辈子福气才有缘碰到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真心付出的绝世稀缺漂亮小姐姐。
原来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孔恰恰恍如隔世。
“林语莫,她人呢?”
“在处理她父亲的葬礼吧。据说她父亲那天为了保护你们,被当晚发酒疯闹事的邵宇从窗户上推了下去,坠了楼,你身上的伤和她身上的伤都是在那时被酒疯子邵宇搞的……本来上次徒步的时候,我就看那小子跟你不和,没想到他本性居然如此恶劣,酒后失德、心狠手辣、人面兽心!人家林语莫毕业好心邀请他一起去家里庆祝,结果被搞得家破人亡,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好在那小子恶人有恶报,现在已经被警方刑事拘留,估计不久便会被宣判刑。”罗可忿忿不平道。
“邵宇打了我?还杀了人?”孔恰恰不明所以。
“对啊,你看你现在还是这么迷糊,上次警察来医院找你调查事情真相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傻呼呼,记不起那天的事情。好在有林语莫,她把当天的经歷复述给了警察。”罗可看著脑袋包裹著厚厚纱布的可怜室友,嘆息道:“这段时间,林语莫要处理她父亲的案子,又要照顾你的病情,两头跑两头焦,真让人心疼。”
正说著,罗可的手机来电,是林语莫。
“对,她醒了……你想跟她通话?好的。”罗可说完將手机递给孔恰恰。
孔恰恰接过,只听那头传来了久违的关切声音:
“恰恰,你好点了吗?”
“好点了……你在哪儿?”
“我在法院外面呢,最近要处理的事特別多。你好好养伤,什么都不要想,等痊癒的时候,我去接你出院啊。”林语莫安慰。
“好,……我等你。”孔恰恰掛断她的电话,才算稍微定了心。
不知不觉,孔恰恰又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在这个月里,她和林语莫並没有见上面,但沟通却从来没有间断过,除了早晚的电话问候外,孔恰恰被林语莫请来的护工好吃好喝伺候著,陈叔也经常奉命过来帮林语莫送各种营养品,话癆罗可一有空就带著男朋友范成一起过来探视,跟她聊会儿天,解解闷。也是在这一个月里,林语莫帮林振南举行了盛大的葬礼和追悼会,继承了他的公司和全部遗產,並配合警察审理邵宇杀人案。
令所有人惊讶的是,邵宇在事件发生当晚主动报警自首,对他醉酒后失手推林振南坠楼的罪行供认不讳,因为认罪態度积极和受害者亲属林语莫的不过分追究,最终被宽大处理,判了有期徒刑二十年。虽然罪有应得,但作为音乐圈一颗冉冉升起的摇滚好苗子,人生中最辉煌的岁月將在牢狱中度过,不禁让人唏嘘。
初秋来临之际,孔恰恰终於痊癒,迎来了出院的日子。
这天,满怀期待的她,並没有等来朝思暮想的林语莫。
陈叔捧著一束鲜花来到病房中,代表林语莫转交给孔恰恰,与此同时,也带来了一则坏消息:因为林振南突然去世,他在海外的几家公司出现了严重的资金炼断裂,业务全面停滯,需要新的话事人接棒应对管理危机,林语莫已於昨晚连夜登机前往美国,並將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留在美国。
“她什么时候回来?”孔恰恰接过鲜花询问。
陈叔没有回答,只是安抚她好好恢復,什么都不要担心,什么都不要多想。
陈叔离开后,罗可也接到了林语莫的嘱託,带著范成来接孔恰恰出院。
久违的爽约感,將她的出院兴致全都浇灭,孔恰恰懒散下来,坐在窗边抱著鲜花呆呆看著外面的风景,一个护士跟她做最后的出院叮嘱。
罗可在旁边帮她整理著衣物,范成推门进来,將一串收据递给小病號:“所有医药费用,在林语莫出国之前,已经帮你提前垫付过了,今天结算后,居然还剩十万元,说是给你预留的疗养费,给我一张银行卡,我帮你存进去。”
孔恰恰没有接过收据,依然丟了魂一样看著楼下,只见外面一辆救护车急匆匆驶进院子里,后车门打开,两大一小病人被医生和护士急匆匆推了出来,往急诊部衝刺。
这时,孔恰恰病房里的护士接到一个求援电话。
“什么情况?”孔恰恰指了指楼下的救护车。
“一家人出行路上惨遭车祸,目前夫妻俩一死一病危,只剩一个五岁左右小女孩被车玻璃刺伤,目前重度昏迷中。”护士说完,急匆匆离开。
孔恰恰沉默了片刻,转身对范成说:
“捐给那个小女孩吧,匿名。”
出院后,孔恰恰回到学校,正式开启了她的大四生活。再次回到熟悉的校园,却没有了林语莫的身影,以前有多廝守,现在就有多落寞。孔恰恰试著联繫远在另一个半球的林语莫,刚开始那边还有回覆,久而久之便失去了联繫。
罗可安慰道:“恰恰,別等了,语莫显然已经移民了。”
虽然难以接受,但这已是事实。
后来不止她,罗可、陈叔,她身边的所有人,都逐渐与林语莫失去了联络。
林语莫的彻底离去,意味著孔恰恰在大一到大三这些年里所有的经歷,欢笑和悲伤,都被迫蒙上一层虚无縹緲的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在大四很长一段时间里,孔恰恰一直处於失魂落魄的状態,多数时间傻傻发愣,偶尔悲伤哭泣。每当她独自走在诺大的校园,曾经蹭过课的阶梯教室、爬过的湖边桥,吃过的食堂和路边摊,都不免触景生情,一股悲伤情绪涌上心头。
校园的每个角落都留下了她们的回忆,而这些回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她:林语莫已经离她远去。时至今日,不想经歷的已经经歷了,不想失去的终究还是失去了。
因为最大竞爭对手的突然陨落,向问成功拿下了青屿体育馆项目,实力得到本地政府的一致认可,毫无悬念晋升为本市首屈一指的商业大佬。一石激起千层浪,因为有了官方背书,他想要爭取的唾手可得,想要跟他合作的项目更源源不断找来,不到半年时间,他的事业版图迅速扩大,扩大到他已经没有閒暇时间,再来学校授课。
在即將离开学校,撤去校內办公室的最后一天,向问竟然让秘书推掉了当天的重要行程,放弃了跟所有教授同事领导们的告別晚宴,唯独邀请孔恰恰一人,进行最后的晚餐。
地点订在了校內留学生餐厅,这是孔恰恰和林语莫未曾涉猎过的地方,一是需要用留学生专门饭卡,二是餐厅又贵又难吃,不过这家餐厅至少有一个突出的优点:人少安静。
包间里,向问切著五成熟牛排,喝著白葡萄酒,跟曾经的学生孔恰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能拿下那个项目,多亏了你帮忙,不过听说你捲入林振南的坠楼事件,受了重伤,我还是蛮惊讶的。”
“向总,想感谢我就直接点,用物质表达,不要绕来绕去扯別的。”孔恰恰跟他一点都不见外,也早没了尊师重道的礼节拘束。
“孔恰恰,以前答应过你的事情,现在仍然算数,如果你想去美国见林语莫,我可以隨时安排。”不愧是向问,一语中的。
听到这里,孔恰恰突然眼神暗淡,神情失落:“只有她愿意见我的时候,我们的相见才有意义。但现在,我不知道她想不想见我,给她发去信息也已经不回了。”
“哦?我以为你俩关係还不错,她毕业那天你才会奋不顾身去找她……她经常不回你消息吗?”向问喝了一口酒,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也不是,她以前只有两次不回我消息,一次是突然休学消失一年多,一次是她毕业那天,也就是出事那天。”孔恰恰嘆口气。
“据我了解,林语莫应该不是那种任性不搭理人的性格,看她以前做事挺得体的,如果只是因为迟到,不至於小气到不接你电话吧?”向问拋出疑问,“如果毕业那天你没有联繫上她,为什么后来被警察发现晕倒在她家里?这中间,你经歷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事发地?”向问老毛病又犯,开始惯性引导学生的逻辑思维。
“我……我不记得了。”孔恰恰被问得发懵。
对啊,那天去不成典礼的缘由都已经解释过了,她为什么一直一直不接她电话?按照林语莫的脾气,她不是无缘无故对自己置之不理的人。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如果一个人对一件事情迟迟没有回应,要么是不想面对,要么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向问无意中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一下子將孔恰恰点醒:对哦,我为什么会忘记那晚的事情?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记忆从我脑子里刪除,却又常常从潜意识里冒出来?害怕面对又记不清楚。林语莫为什么突然跟我失去联络?我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林振南的死亡事件中?
孔恰恰停住手中刀叉,看著向问面前仍然留有些许血丝的牛排,努力回想。
曾经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朦朧闪现、无序拼接:林语莫抱著她哭泣呼喊的样子,邵宇背对著她在殴打著什么,因气愤而肩膀颤抖的样子……她的疑问越来越多,神情也越来越凝重。
“向老师,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去探视一次邵宇?就是杀害林振南的那个凶手。”孔恰恰突然抬头询问。
“有难度,目前监狱只允许直系亲属探望。”向问为难,如实告知。
孔恰恰抿嘴失落,不再进餐,向问看著她苦恼的样子於心不忍,嘆了口气:
“这样,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人通融一下,你等我后续消息。”
一切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孔恰恰几乎尝试了所有情绪疏导办法才终於將自己不安的心绪稳定下来。她推开办公室隔壁同样位於30层的个人专属休息室,看到了被她临时转移过来避难的林语莫。
林语莫见她这么晚才过来,焦急上前询问事情进展:“怎么样,搞定那个小女警了吗?”
孔恰恰保持距离打量著林语莫,没有正面回应,而是走到休息室落地窗前,看著夜色美景,冷静道:“毕业那年,你说的『交换』是什么意思?”
林语莫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嚇了一跳:“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还是不愿意面对?”
“恰恰,你今天有点奇怪。”林语莫疑惑的看著孔恰恰,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为什么会被再次提及。
“所以这次,你还想『交换』,让我做你的替罪羊吗?”孔恰恰转身,表情严肃的看著林语莫。
林语莫被她的气场镇住,更加不解:“恰恰,18年前的那件事,是个意外,你不要胡思乱想。”
“哦?是吗?你以为事情过去了那么久?真相就被时光永久掩埋了吗?”孔恰恰观察到她的逃避和掩饰,失望的看著林语莫。
“进来吧。”孔恰恰对著门外打了声招呼。
门被推开,一位身著黑色工装、戴著棒球帽的消瘦佝僂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抬起头,將帽子摘下,露出全貌,平头黑脸,鬍子拉碴。
“林语莫,好久不见。”
看著面前这个久违又陌生的男人,林语莫震惊不已,她努力抑制住內心的不安和慌张,颤抖询问:
“阿宇,怎么是你?…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