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把你们当人
由於行星发动机的建设，加之地球逐渐停转，全球气候已经彻底乱套。昨天还是连绵冰雨，结果今天一早，太阳就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气温躥到了快三十度，整个休斯顿南郊就跟个大蒸笼似的。
但这鬼天气挡不住人。
墨氏能源工厂大门外往东五百米，一块刚平整出来的空地上，此时已经搭建起一个简易的钢结构高台。
高台后面是三间拼起来的货柜板房，顶上竖著一块崭新的招牌，“墨氏能源·东南区互助救济站”。
高台前，人满为患。
粗略估计到场的起码有三四千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手里拎著各式各样的袋子
“听说了吗？今天新救济窗口开张！”
“可不是嘛，我凌晨三点就来了，生怕排不上。”
“墨菲先生真是天使，这都第三个窗口了。”
“第三个？你记错了吧，之前不是两个吗？”
“你懂什么，那是城西区的，这是东南区，新开的！”
人群里嗡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一个裹著破旧毛毯的非裔老太太踮著脚往前张望，嘴里不断念叨著：“听说这次不光有豆子汤，还有肉粥？真的假的？”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抹了把脸上的汗，接话道：“真的，我表弟在工厂里干活，说墨菲先生前几天刚花高价购买了一批猪肉，食堂都加了餐，救济窗口肯定也少不了。”
“哎呀，那可太好了。”老太太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我家那小孙子，三个月没闻过肉味了。”
忽然，队伍中段，一个穿著t恤的年轻人撇了撇嘴，低声跟旁边同伴嘀咕：“切，什么肉粥，估计就是刷锅水兑点淀粉，糊弄人的。”
他的同伴还没来得及接话，排在前面一个络腮鬍大汉就猛地转过头来，瞪著眼睛怒斥道：“你说什么？”
年轻人嚇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我、我就是说说……”
“说说？”
络腮鬍大汉一把揪住他领子，“你小子是新来的吧？知道墨氏能源的救济窗口跟別处有什么不一样吗？”
年轻人被揪得喘不过气，连忙摆手：“大哥大哥，我错了我错了……”
“错？”
络腮鬍大汉没鬆手，嗓门更大了。
“老子告诉你，老子在官方救济站排过队，那些王八蛋给的是什么？发霉的麵包！掺沙子的豆子！有时候还在汤里吐痰！你他妈不喝就滚，饿死没人管！”
他喘了口气，鬆开手，指著前面那个白漆板房。
“但墨氏能源不一样。人家给的是真能填饱肚子的东西。豆子是燉烂的，汤是热的，有时候还有肉末。去年冬天，老子差点冻死在桥洞底下，就是靠这个窗口的一碗热汤活过来的。”
年轻人揉著脖子，不敢吭声了。
他的同伴见壮赶紧打圆场：“大哥別生气，我这兄弟不懂事，我们也是听说这边新开窗口，特意从北区赶过来的。”
眼见几个年轻人认怂，络腮鬍大汉哼了一声：“不懂事就多看多听，少放屁。”
日头逐渐爬高，匯聚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一辆有些破旧的採访车停在队伍外围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浅灰色连帽衫、背著摄影包的金髮女人跳下车。
看了看前面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看那块崭新的招牌，然后从包里掏出记者证掛在脖子上，朝队伍走去。
“你好，我是《休斯顿纪实报》的记者，艾米丽·卡特。”
她凑到队伍末尾，朝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母亲出示了一下证件，“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那年轻母亲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下意识地把孩子抱紧了些，才开口：“什么问题？”
艾米丽脸上露出友善的笑容，指了指前面的救济站：“今天是墨氏能源新救济窗口开张的日子，您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选择来这里排队？”
年轻母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我从东区来的，为什么来这里？因为这里给的东西好。”
“好？”艾米丽忙追问，“怎么个好法？”
闻言，年轻母亲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上个月去过联邦救济站，排了四个小时队，到窗口的时候，里面那个人直接把一个纸袋子扔出来。我弯腰去捡，他们还骂我，快点，別耽误时间。”
说著，年轻母亲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但墨氏能源不一样。上个月我在东南区那个窗口领过一次，工作人员都是笑著把东西递到我手里，还问孩子多大了，需不需要婴儿奶粉。”
说到这里，她眼眶已经有点红了。
“这年头，谁还把你当人看？只有墨菲先生。”
艾米丽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著，然后继续追问：“那您觉得，墨菲先生开的这些救济窗口，和官方机构有什么不同？”
“不同？”
年轻母亲想了想，“首先，官方给的是发霉的，而他们给的东西全都是新鲜的。其次，人好。官方那些人，一个个跟死人似的，恨不得把气撒在你身上，但这里不会。”
艾米丽点点头，又问道：“那您觉得，墨菲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年轻母亲几乎是脱口而出：“好人！天大的好人！他就是上帝派来拯救我们的天使！”
她声音大起来，引得前面几个人回头看。
“我跟你讲，记者小姐，这年头像墨菲先生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自己有工厂，有生意，还惦记著我们这些活不下去的人。他不是做样子，他是真给东西，真给人活路。”
旁边一个老大爷也凑过来，插嘴道：“对对对，我活了六十七年，见过的人不少，但像墨菲先生这样的头一个。”
老大爷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给的不只是吃的，还把我们当人。”
“当人？”艾米丽愣了一下。
“对，当人。”老大爷指了指自己，“在官方救济站，你领东西就跟要饭似的。但在这儿，你站著排队，人家笑著递给你，你接过来说声谢谢，人家还回你一句慢走，这才是把我们当人看。”